运营中心的时钟指针，刚跨过午夜十二点的刻度。
整栋大楼的灯光亮得晃眼，连走廊里的应急灯都保持着待机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对讲机的滋滋声，交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三楼指挥室里，巨大的电子屏幕被分成了二十四个画面，每个画面都对应着石洼村向日葵田的一个角落，马灯的光晕在屏幕上投下暖黄的光斑，隐约能看到田埂上晃动的人影。
林逸靠在指挥椅上，肩膀的绷带又换了一次，白色的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丝，他手里捏着一个冰凉的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态，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某个角落。
林薇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陶瓷罐子，罐子是陶土做的，上面刻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里面装着的，是林正宏当年留给王婶的那包种子。她的头发散下来了，遮住了半张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却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倔强的向日葵。
“沈浩，巡逻队到哪了？”林逸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去，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
对讲机那头传来沈浩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吹过的呼啸声：“已经到石洼村村口了，带了二十套强光手电，十台红外报警器，还有三十根橡胶警棍，费用一共是5200联邦币，从健康基金里扣。”
苏清漪坐在旁边的桌子前，手里的钢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划过，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却没工夫去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健康基金剩余联邦币，扣除5200，还剩。网友捐赠的款项到账了，一共是联邦币，暂时存进应急账户，专款专用。”
林薇听到“捐赠”两个字，转头看向小夏，小夏正蹲在地上，手机架在一个三脚架上，直播界面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却还在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大家的捐赠，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我们一定会守住向日葵田，守住林叔叔的心愿”
阿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像流水一样淌过，他的黑框眼镜已经滑到了下巴，头发乱得像鸡窝，面前摆着三个空咖啡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突然停住了手，猛地抬起头：“等等！西北方向的监控画面，有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沸腾的开水里，指挥室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屏幕，西北方向的那个画面里，马灯的光晕突然暗了一下，田埂边上的草丛动了动，隐约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放大！”林逸猛地站起来，肩膀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画面被迅速放大，草丛里的影子却消失了，只剩下摇曳的狗尾巴草，在夜风吹拂下晃来晃去。
“是风吹的？”小夏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不像。”苏清漪推了推眼镜，走到屏幕前，指着画面边缘的一个地方，“这里的草是朝左边倒的，风是从南边来的，应该朝右边倒才对，有人踩过。”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石洼村的向日葵田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田埂上搭着十几个临时帐篷，马灯挂在帐篷的杆子上，光晕洒在金黄的花盘上，那些向日葵都含苞待放，花瓣紧紧地裹着花蕊，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
李村长叼着一根旱烟，烟杆在嘴里咬得咯吱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皱纹深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
王婶坐在田埂上，手里缝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是用粗麻布做的，上面绣着向日葵图案，她的手指很巧，针线穿梭得飞快，旁边放着一堆采集好的花粉，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柱子，别乱跑！”王婶突然抬头，对着田埂那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向日葵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脸上沾着泥土，眼睛亮得像星星，正是村里的后生柱子。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婶子，我就是去看看，没啥事。”
“没啥事也不能乱跑！”李村长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黑狼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家伙，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别逞能！”
柱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却梗着脖子说：“村长爷爷，我不怕！林叔叔当年帮我家治好了我妈的病，现在他的心愿，我必须守着！”
王婶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塞到他手里：“拿着，这是我求来的，保平安的。”
柱子捏着平安符，符纸是用朱砂画的，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婶子，我一定看好这片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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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晃过来，柱子眼睛一亮：“是沈队长他们来了！”
田埂上的村民们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李村长扔掉手里的锄头，迎了上去，沈浩带着巡逻队的人快步走过来，手里的强光手电扫过人群，声音洪亮：“乡亲们，别怕！我们来了！”
巡逻队的人把带来的装备分下去，强光手电的光束照亮了整片向日葵田，红外报警器被埋在田埂的边缘，橡胶警棍发到了每个村民手里，原本松散的防守，瞬间变得严密起来。
柱子拿着一根警棍，掂了掂，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走到田埂的最边缘，背对着人群，眼睛警惕地盯着黑暗的树林，像一只守护领地的小狼。
王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子，里面装着的花粉，是她今天下午特意挑选的，都是从那些最饱满的花盘上采下来的，她记得林正宏说过，这种种子种出来的向日葵，花粉的活性是普通品种的三倍。
运营中心的指挥室里，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清晰了很多，阿杰调试好了红外监控，黑暗中的景物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那些亮着的马灯，突然眼眶一热：“看到了，他们都在守着，一个都没走。”
林薇看着屏幕上的王婶和柱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陶瓷罐子，罐子里的种子硬硬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林正宏带着她去石洼村，王婶给她吃向日葵饼，柱子和她一起在田里追蝴蝶，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的鼻子发酸。
“爸爸，你看到了吗？”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都在守着，守着你的向日葵，守着你的心愿。”
林逸听到她的话，转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叔叔看到了。”
苏清漪看着他们，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联邦币，此刻都变得温暖起来，她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人心齐，泰山移。”
就在这时，阿杰的电脑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红外画面里，十几个红色的影子，正从西北方向的树林里钻出来，朝着向日葵田的方向，快速移动。
“来了！”阿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响亮。
指挥室里的对讲机瞬间响了起来，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厉色：“全体注意！目标出现！红外报警器已经触发！准备防御！”
石洼村的向日葵田里，马灯的光晕突然晃动起来，村民们都站了起来，手里的警棍握得紧紧的，李村长把旱烟锅一扔，举起了手里的锄头，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乡亲们！守住田埂！别让他们靠近花盘！”
柱子握紧了手里的警棍，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却没有后退一步，反而往前站了站，把平安符攥得更紧了。
王婶把装着花粉的布袋子抱在怀里，紧紧地贴在胸口，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黑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运营中心的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林逸的手紧紧地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林薇的手放在陶瓷罐子上，指尖微微颤抖，苏清漪的钢笔悬在半空，小夏的直播界面里，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白色，满屏都是“加油”两个字。
夜风吹过向日葵田，花盘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呐喊。
马灯的光晕，红外手电的红光，村民们手里的警棍，屏幕上跳动的人影，还有那片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田，共同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这是属于石洼村的守夜，属于所有人的，向阳而生的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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