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锟府邸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几乎遮人视线。
几位直系师长的烟头火星明灭,映着一张张被利益熏红的脸。
曹锟的激昂话语刚落,坐在角落的师长李景林便皱起眉,手指敲了敲桌面:“大帅,拿下江浙固然是好事,可吴佩孚将军那边,能抽出手配合吗?”
这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几分燥热。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锟脸上
曹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放缓:“子玉(吴佩孚字)那边,我已经发了电报,让他抽调两个师南下策应。江浙这块肥肉,他不会不动心。”
“动心归动心,可奉系那边……”李景林追问,语气带着顾虑:“张雨亭在关外厉兵秣马,几十万奉军陈兵山海关,眼睛盯着的就是咱们直系的动向。吴佩孚将军的主力都压在北方防线,一旦抽兵南下,奉军必然趁虚而入,到时候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要害。
在场的都是直系老人,没人忘了两年前直奉一战的惨烈,更清楚张雨亭的野心。
如今直系看似强盛,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北方奉系虎视眈眈,南方各派系貌合神离,根本经不起两线作战。
曹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想过奉系的威胁,可江浙的富庶实在太诱人,再加之列强的支持,让他生出了侥幸心理。
“张雨亭不敢轻易动手。”曹锟强撑着底气:“直奉一战,奉军惨败,元气还没恢复。
子玉手里的精锐足以震慑关外,抽两个师南下,不影响北方防务。”
“大帅,此言差矣。”另一位师长王承斌站起身,语气凝重:“吴佩孚将军手里的兵力看着多,可分驻河南、河北、鲁省,能直接调动的机动部队本就不多。
张雨亭这两年招兵买马,还从洋人那里买了不少先进军火,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一旦咱们对江浙用兵,奉军必然挥军南下,到时候不是震慑就能挡得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吴佩孚将军向来主张‘先安内后攘外’,认为奉系才是直系最大的威胁,对南下打江浙本就不积极。咱们硬逼他抽兵,怕是会引起内部不和。”
曹锟沉默了。
他知道王承斌说的是实话。
吴佩孚是直系的顶梁柱,手里握着最精锐的部队,可两人面和心不和,吴佩孚向来不认同他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
这次要不是借着列强施压的由头,吴佩孚根本不会理会他的南下提议。
“那怎么办?”有师长忍不住问道。
曹锟眼神闪铄,显然也在权衡:“子玉那边抽不出兵,咱们就自己来。李景林、王承斌,你们两人各带一个师,再联合江苏的齐燮元,三路夹击,拿下江浙绰绰有馀。”
“齐燮元?”王承斌皱起眉:“他手里的兵力虽不少,可向来首鼠两端,靠得住吗?”
“靠不住也得靠。”曹锟冷笑一声:“齐燮元在江苏经营多年,早就想吞并浙江,只是没找到借口。
这次卢小嘉劫掠外国银行,得罪了列强,正是他出兵的好时机。
咱们给他提供武器和军费支持,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心里打得明白,让齐燮元当先锋,既能消耗皖系和齐燮元的实力,又能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会议最终敲定方案:由李景林、王承斌各率一个师,从鲁省、河南南下,与江苏的齐燮元汇合,共同进攻江浙。
吴佩孚只需稳住北方防线,牵制奉军即可。
电报很快发到洛阳的吴佩孚指挥部。
吴佩孚正在查看北方防线的布防图,看到电报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身材挺拔,一身戎装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虽常年征战,却依旧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
“大帅这是利令智昏。”吴佩孚将电报扔在桌上,语气带着不满:“卢永祥父子现在势头正盛,不是那么好打的。
更重要的是,张雨亭那边虎视眈眈,怎么能抽兵南下?”
身边的参谋长张其锽附和道:“将军说得对。
张雨亭这两年一直在扩军备战,一旦咱们对江浙用兵,他必然会动手,到时候北方防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吴佩孚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山海关的位置:“张雨亭的奉军,装备了不少日式火炮和机枪,战斗力不容小觑。
我手里的三个师,只能勉强守住防线,根本抽不出兵力南下。
曹锟大帅只看到了江浙的利益,却忘了最大的威胁在北方。”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给曹锟大帅回电,北方防线吃紧,兵力无法抽调。江浙之事,建议暂缓用兵,先稳住北方局势,再作打算。”
张其锽有些尤豫:“将军,这样会不会得罪曹大帅?毕竟列强那边也在施压,咱们不配合,怕是会让大帅难做。”
“难做也不能拿直系的根基开玩笑。”吴佩孚语气强硬:“直系的根本在北方,不是江浙。丢了江浙,还有机会再夺;丢了北方,咱们就成了丧家之犬,任人宰割。
张雨亭才是咱们的心腹大患,不解决他,直系永无宁日。”
他心里清楚,曹锟的野心越来越大,一门心思想当总统,早已没了全局观。
可他吴佩孚不能糊涂,直系的安危,还得靠他撑着。
电报传回北平,曹锟看完后气得狠狠摔了茶杯:“吴佩孚!简直是目中无人!”
会议室里的师长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劝说。
他们都知道,曹锟和吴佩孚的矛盾,这次算是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咱们就自己干!”曹锟脸色铁青,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通知齐燮元,让他立刻出兵,我给他人枪弹药,军费由直系兜底。
卢永祥父子不过是跳梁小丑,没有吴佩孚,我照样能拿下江浙!”
与此同时,宁波营地。
卢小嘉正和陈永健查看新装备的德式机枪,王亚樵匆匆赶来,递上一份情报:“少帅,直系内部出了分歧。
曹锟想让吴佩孚抽兵南下,吴佩孚以奉系威胁为由,拒绝了调兵请求,现在曹锟打算联合齐燮元出兵。”
卢小嘉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出所料。吴佩孚精明得很,不会看不到奉系的威胁。没有他的主力配合,曹锟就是纸老虎。”
陈永健有些疑惑:“少帅,您早就料到吴佩孚不会出兵?”
“当然。”卢小嘉放下情报,走到机枪旁,拉动枪栓,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吴佩孚被称为‘常胜将军’,不是浪得虚名。
他很清楚,直系的内核利益在北方,奉系才是最大的威胁。
一旦抽兵南下,奉军必然趁虚而入,到时候直系会万劫不复。
他不会为了曹锟的野心,拿整个直系的安危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张雨亭也不会让直系顺利拿下江浙。”
这点卢小嘉还是可以肯定来着,因为前世江浙战争爆发时,张雨亭就率军南下牵制直系,这次也一样。
有奉系在北方盯着,吴佩孚根本不敢动弹。
王亚樵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佩服:“少帅远见卓识。那齐燮元那边,咱们要不要多加防备?他手里也有几万兵力,要是联合曹锟的两个师,也不容小觑。”
“齐燮元?”卢小嘉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他就是个墙头草,只会捡便宜,根本不敢真刀真枪地打。曹锟让他当先锋,他心里肯定打着坐山观虎斗的算盘,想等咱们和曹锟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江苏与浙江边境的位置:“永健,把主力部队部署在嘉兴、湖州一线,重点防备齐燮元。
再从新兵营抽调一个团,装备最新的德式步枪和迫击炮,驻守在边境重镇,只要齐燮元敢越界,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是!”陈永健立刻应声。
卢小嘉看着地图,眼神坚定:“咱们的新兵营虽然只训练了几个月,但装备的都是德式武器,训练也是按照德意志标准来的,战斗力绝对超过民国任何一支部队。
别说齐燮元的几万杂牌军,就算曹锟的两个师真的南下,也未必是咱们的对手。”
他有这个信心。
穿越而来的他,深知德械装备的威力,也清楚现代军事训练的重要性。
这几个月来,他不仅引进了先进的生产线,还请了德意志军事顾问亲自训练新兵,这些新兵的战斗力,早已不是传统军阀部队能比的。
“大帅那边,要不要发报说明情况,让他放心?”王亚樵问道。
“不用。”卢小嘉摇摇头:“父亲虽然谨慎,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等他看到直系的困局,自然会明白。”
他心里清楚,父亲之所以心虚,是因为不了解新兵营的真实战斗力,也不知道奉系能起到牵制作用。
等真到了战场上,父亲自然会看到,他们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