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欧洲传来回音。
王亚樵拿着电报,兴冲冲闯进兵营:“少帅,成了!柏林那边有八十多人报名,慕尼黑有五十多,还有汉堡、科隆的,加起来近两百人,都愿意来沪上。”
电报上列着几位领头人的名字,方震公看着其中一个,眼神一动:“汉斯·冯·塞克特?他也愿意来?”
“这人很有名?”卢小嘉问道。
“何止有名。”方震公语气带着敬佩:“他是德意志总参谋部的内核人物,一战时的名将,精通参谋业务和军队整编,这样的人物,能来咱们军校,简直是天赐良缘。”
徐培根补充:“塞克特还带出过不少得意门生,比如古德里安、曼施坦因,他若来,军校的参谋教程能直接接轨世界一流水平。”
卧槽!
作为穿越者,卢小嘉对于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自然不陌生。
古德里安被誉为“装甲兵之父”,擅长装甲集群高速突击战术,强调坦克、步兵、空军协同作战,以机动性撕开敌方防线。
他主导德意志闪击波兰、横扫西欧的战役,在1940年法兰西战役中率装甲部队突破阿登森林,绕过马其诺防线,合围英法联军,奠定胜局。
曼施坦因则是战略战术双绝的“参谋天才”,以精密策划和临场应变见长。他提出的“曼施坦因计划”是法兰西战役的内核蓝图,直接推翻德意志保守方案;东线战场指挥克里米亚战役,攻克塞瓦斯托波尔要塞获元帅衔;哈尔科夫反击战中,他以劣势兵力重创北极熊,堪称经典反击战范例。
两人风格迥异:古德里安是装甲突击的先锋实践者,曼施坦因是运筹惟幄的战略谋划者。
能把这两位的老师请来,卢小嘉能不亢奋吗?
这绝对是大神级别的人物。
他也没想到能请到这样的大人物,当即拍板:“给塞克特先生发报,月薪五十块大洋,配独立公馆,车马费全报,办学上的事,全听他的建议。其馀教官,按资历分级,月薪二十百到四十大洋不等,待遇从优。”
既然国内军事人才不行,只能从外面请,用不上几年时间,国内军事人才会突飞猛进的增长,这点卢小嘉还是自信来着。
……
……
又过了半月,第一批德意志教官抵达沪上。
黄浦江码头,几十名身着旧军装的外国人站在甲板上,面色虽有些疲惫,眼神却透着期待。
为首的塞克特身材高大,头发花白,却腰板挺直,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依旧整洁。
卢小嘉带着方震公、徐培根亲自迎接。
塞克特走上前,用生硬的中文问候:“卢少帅,我是汉斯·冯·塞克特,很高兴能来华东。”
既然来神州,当然要对金主爸爸多做了解,他看过卢小嘉的照片,所以一下子认出来了。
卢小嘉伸出手:“塞克特先生,欢迎来到沪上。
军校已为你备好住处,先歇息几日,再商议教程事宜。”
塞克特却摇头:“不必歇息,我想现在就去看看军校。我听说,你要办一所不一样的军校。”
不得不说,德意志人在这方面操守绝对是顶级,卢小嘉喜欢跟德意志人打交道。
“可以。”
随后一行人驱车前往龙华。
车窗外,沪上的街景正缓缓流淌。
塞克特扶着车窗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青石板路铺得规整,沿街的商铺鳞次栉比,没有预想中的杂乱无章。
工匠们推着满是木料的板车匆匆赶路,车夫拉着黄包车稳步前行,行人往来有序,连街角的小贩都吆喝得有板有眼,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
他暗自摇头。
来之前,脑海里全是旁人描述的神州模样——军阀割据,街道破败,百姓流离,遍地都是混乱与贫瘠。
若不是德意志战败后百业凋敝,百万军人失业,马克贬值如废纸,他这个前总参谋部将领,也绝不会背井离乡,来这片陌生的土地谋生。
出发时,家人还劝他,说神州遍地是饿殍,连条象样的街道都寻不到,怕是连温饱都难保障。
可眼前的沪上,却狠狠推翻了这些刻板印象。
洋楼与中式店铺相邻而居,电车叮当作响穿梭其间,甚至连巡捕执勤都规矩有度,不见欺压百姓的乱象。
虽不知华东其他地方如何,但单看这沪上的城市界面,整洁有序,烟火旺盛,竟比战后的柏林还要体面几分。
这也让他内心暗自庆幸。
到了龙华兵营,修缮后的营房焕然一新,操场平整开阔,靶场、马术场已初具规模。
学员们正在进行体能训练,队列整齐,口号洪亮,虽还带着青涩,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塞克特走到靶场旁,看着学员们练习射击,忽然指着一个正在调整姿势的年轻人:“他的持枪姿势不对,肩膀太僵硬,容易后坐力伤肩。”
徐培根上前,用德语翻译给那学员听。
年轻人正是王根生,他闻言立刻调整姿势,果然顺畅了许多,再次射击,命中了八环。他转头看向塞克特,躬敬地鞠了一躬。
塞克特微微颔首,又道:“你们的学员很有轫性,这是军人最宝贵的品质。但战术不是蛮干,需要科学的方法和系统的训练。”
方震公接口:“这正是我们请先生来的原因。华东的军队,需要现代化的军事理念。”
塞克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正在修建的图书馆上:“我听说,你要求学员不仅学军事,还要学实业、民生?”
“是。”卢小嘉道:“军人的使命不是打仗,是守护。守护百姓,守护国土,更要守护国家的发展。不懂民生,不懂实业,打了胜仗也守不住江山。”
塞克特眼中露出赞许:“这与我的理念不谋而合。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的根本是民生。你这个年轻的军阀,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德意志人的耿直刻板,在塞克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从不会拐弯抹角,更不懂见风使舵的圆滑。
换做其他地方来讨生活的人,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会拣着顺耳的话说,哪会这般不管不顾地直言。
但卢小嘉半点不在意。
他要的不是阿腴奉承的虚与委蛇,而是这些人骨子里的专业与较真——打仗办学,本就容不得半点含糊,这般耿直,反倒比油滑世故更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