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法租界公馆,卢小嘉将陈永健发来的捷报置于案头,目光却落在墙上悬挂的皖豫边境态势图上。
图上用红笔圈出两处驻地,分别标注着“陈永健 第一师”与“张治中 第二师”,两道红线如同铁闸,牢牢扼住了直系军阀南下的咽喉。
陈永健的第一师驻防蚌埠,张治中的第二师镇守宿州,两师呈犄角之势,间距不足百里,遇有战事可即刻相互驰援。
这两支队伍,是卢小嘉耗费巨资打造的内核战力,每师一万五千人,清一色德式装备——毛瑟1918步枪列装至班,每排配备两挺g08重机枪,营级直属六门82毫米迫击炮,团部辖山炮连,师部更是配有榴弹炮营与通信连,全套建制与德意志一战时期的步兵师别无二致。
这般配置,绝非后世那位光头所谓的“德械师”可比。
那些队伍徒有其名,枪械混杂,重火力匮乏,连弹药都需仰人鼻息。
卢小嘉麾下的德械师,却是实打实的全副武装,弹药自给自足,士兵经德式训练操典锤炼,队列、射击、战术协同皆有章法,举手投足间透着铁血精锐的气场。
“吴佩孚麾下虽有数十万兵力,真能拿得出手的精锐,不过寥寥数师。”卢小嘉抬眼,对身旁的宋曼云说道。
宋曼云刚将新币发行的最终方案送来,闻言顺势看向地图,轻声接话:“陈师长与张师长麾下皆是虎贲,皖豫边境固若金汤,吴佩孚若敢贸然来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卢小嘉颔首。
他对这两支德械师的战力有着绝对信心。
陈永健出身保定军校,精于德式战术,一手打造的第一师在闽省战役中横扫八闽,未尝一败;张治中留洋归来,深谙现代军队建设,战力直追第一师。
有这两支部队顶在前线,吴佩孚即便怒火中烧,也断不敢轻举妄动。
正说着,王亚樵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斧头帮弟兄,手里各拎着一个木盒。
“少帅,蚌埠送来的样品。”王亚樵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支缴获的吴佩孚部步枪,还有两箱子弹。
卢小嘉走上前,拿起一支步枪翻看。
枪身锈蚀斑驳,枪管内壁有明显磨损,枪托处甚至有修补的痕迹。
这是吴佩孚部常用的汉阳造,射程近,精度差,与第一师配备的毛瑟步枪相比,简直如同烧火棍。
他随手将步枪扔回盒中,神色间满是不屑。
“这批破烂,没什么用处。”卢小嘉语气平淡:“通知陈永健,全数运回华东腹地,交给民兵训练使用。让他们熟悉枪械操作,日后剿匪、维护地方治安,总能派上用场。”
王亚樵应声:“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看着盒中的枪械,也暗自点头。
斧头帮弟兄如今也开始装备德式武器,这般老旧的汉阳造,确实入不了少帅的眼。
“对了,让兵工厂那边派人去清点,看看有没有可回收的铜材、钢材,别浪费了。”卢小嘉补充道。
在他看来,这批缴获的军火最大的价值,或许就是这些可回收的金属,能为兵工厂补充些许原料。
宋曼云在一旁记录着指令,轻声道:“民兵训练的经费已单独列支,这批军火运回后,正好能节省一笔装备采购费用。”
卢小嘉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态势图上,思绪已飘向了新币发行后的金融布局。
同一时刻,洛阳吴佩孚的帅府内,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冰水。
吴佩孚身着青布长衫,端坐于主位,脸色铁青如铁。
他身前的红木案几上,摆放着一份电报,纸页已被他攥得发皱。
电报是从信阳前线发来的,内容简洁却字字如刀——护送军火的第三团在野猪林遭伏击,军火全数被劫,团长刘振山被俘,残部溃散。
“卢小嘉!”吴佩孚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案角的宣纸。
“竖子尔敢!真当我吴佩孚好欺不成!”
怒吼声穿透帅府大堂,堂下站立的数十名将领,皆是直系内核骨干,此刻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出。
谁都清楚,这位平日里温文儒雅、素有“儒将”之称的大帅,此刻已是怒极攻心。
吴佩孚猛地站起身,青布长衫的下摆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扫过案几,将上面的笔墨纸砚尽数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溅在他的长衫下摆上,晕开一片乌黑,如同他此刻阴沉的脸色。
“刘振山这个废物!”他指着案几上的电报,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一千五百精锐,配着四门山炮、十挺重机枪,竟然挡不住卢小嘉的一股散兵游勇!军火被劫,自身被俘,简直丢尽了我直系的脸面!”
好吗,这位吴秀才是真怒了,竟然把卢小嘉的部队比喻成散兵游勇。
不过也难怪如此,第三团是他的嫡系部队,团长刘振山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此番护送的军火,是他筹备洛阳军事推演的内核物资,里面不仅有迫击炮、步枪,还有数万发子弹和一批急需的医疗器械。
如今尽数落入卢小嘉手中,不仅军事推演要被迫推迟,豫皖边境的防御也会因弹药短缺而出现漏洞。
“大帅息怒!”首席幕僚白坚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此事蹊跷,卢小嘉麾下部队素来盘踞华东,为何会突然深入豫皖边境设伏?怕是早有预谋。当务之急,是查明对方兵力虚实,再做后续打算,切勿因一时怒火烧坏了方寸。”
白坚武跟随吴佩孚多年,深知这位大帅的脾性。平日里沉稳瑞智,可一旦触及逆鳞,便容易意气用事。
此刻局势不明,贸然动兵,绝非上策。
“查明?查什么!”吴佩孚猛地转头,眼神如同喷火的猛兽,死死盯着白坚武:“查他卢小嘉有多少兵力?查他的枪口对着哪里?我看他就是仗着手里有几个钱,拉拢了些亡命之徒,便敢觊觎我的东西!”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象踩在众人心上。
“我吴佩孚戎马半生,从大帅麾下的一个营长做到如今的直鲁豫巡阅使,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段祺瑞、张雨亭,哪个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卢小嘉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靠着父辈馀荫在华东苟延残喘,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
说到激动处,吴佩孚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鞘撞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双手握刀,将刀身拄在地上,刀刃插入青砖,溅起细小的石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