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亭重新坐回案前,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温热,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卢小嘉,吴佩孚,你们尽管打吧。
打得越凶越好,打得两败俱伤最好。
到时候,这天下的棋局,就该由我张雨亭来操盘了。
夜色渐深,奉天帅府的灯光依旧亮着。
张雨亭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离去。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为奉系的未来,谋划着名每一步棋。
而此时,皖豫边境的局势,愈发紧张。
赵倜部已如期进驻信阳,沿淮河布防;宋希濂的第二团也抵达了怀远,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王承斌的第三师在漯河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南下;张治中的两个营也进驻了蒙城,密切监视着王承斌部的动向。
各方势力集结,剑拔弩张。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一场席卷皖豫边境的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而奉天的张雨亭,这只蛰伏在东北的猛虎,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场战事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天下的格局,影响到奉系的未来。
他必须谨慎,必须冷静,必须在最合适的时候,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乱世的棋局,从来都是凶险万分。
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张雨亭深谙此道,所以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别人的棋子,而是成为操盘棋局的人。
窗外的月光,通过窗棂,洒在张作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晕。
这位东北的枭雄的智慧不用说,十个的小六子也赶不上。
无论是智慧,还是魄力。
能从一名土匪成就今天的成就,甚至有问鼎天下的机会,谁敢小觑?
别看卢小嘉是穿越者,依然不敢小觑这位东北王。
……
……
沪上法租界公馆书房,卢小嘉面前的华东财政报表字迹清淅。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大多标注着红色,那是入不敷出的警示。
门轴轻响,方震公推门而入。
他身着藏青色中山装,袖口挽起些许,露出结实的小臂,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难掩军人的硬朗气场。
自沪上军校筹建以来,他便全身心扑在军校事宜上,选教官、定章程、练学员,几乎无一日清闲。
这所军校,卢小嘉挂着校长名头,实际大小事务,全靠他这个副校长打理。
“少帅。”方震公抬手整了整衣襟,走到书桌旁立定。
卢小嘉抬眼,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震公坐,刚从军校过来?”
“恩,刚查完学员的夜间操练。”方震公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表,随即落在墙上的皖豫边境态势图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前线消息已经收到了,赵倜部驻了信阳,王承斌在漯河备着,两边都摆开了架势。”
卢小嘉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推过去:“刚沏的龙井,润润喉。”
方震公接过茶杯,却没喝,手指搭在杯沿,沉声道:“少帅,战争真要爆发,直系未必是咱们对手。
陈永健、张治中麾下都是精锐,德械装备,训练又足,再加之宋希濂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咱们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吞掉直系的部分地盘?”
这话出口,书房里静了片刻。
卢小嘉望着方震公,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缓缓吐出一声叹息:“震公,还不到时候。”
“为何?”方震公眉头一蹙,身体微微前倾:“咱们的部队,比直系的兵能打。赵倜的部队是老弱掺杂,王承斌的第三师虽精锐,却缺弹药。
只要战事一开,咱们先拿下信阳,再逼漯河,顺势就能啃下豫南几块地盘。
有了这些地盘,兵员、粮饷都能补充,后续发展也更有底气。”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满是对胜利的信心。
在他看来,战场之上,实力决定一切。
如今华东军战力占优,正是扩张的好时机。
卢小嘉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份财政报表,递到方震公面前:“震公,你看看这个。”
方震公疑惑地接过报表,低头细看。
上面的数字他大多看不懂,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还有几处被圈出来的大额支出——金陵兵工厂的生产经费、军饷、军校的费用、新币发行的准备金,还有一些民生支出,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最下方的汇总处,红色的“赤字”二字格外扎眼。
“这是……”方震公抬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咱们经济不允许啊。”卢小嘉语气沉重:“现在华东四省的财政,刚够维持基本运转。
兵工厂要扩产,部队要补给,军校要投入,还要保障新币发行后的稳定,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要是贸然开战扩张,拿下新的地盘,光接管地方、安抚百姓、补充军需,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报表上的“民生开支”一栏:“咱们不能跟其他军阀学,收割民脂民膏,更不能横征暴敛。
打下地盘不是目的,守住地盘、让百姓安稳过日子,才能真正立足。
要是为了扩张,把地方折腾得民不聊生,就算占了地盘,也坐不稳,迟早要出乱子。”
方震公沉默了。
他是军人,懂打仗,懂练兵,却不懂经济。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军队够强,就能拿下地盘,有了地盘,自然就能有钱粮。
可卢小嘉的话,又让他无法反驳。
他见过其他军阀的地盘,横征暴敛之下,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动荡不安,这样的地盘,确实守不住。
“可……就这么放弃?”方震公语气里带着不甘:“咱们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放弃,是蛰伏。”卢小嘉语气坚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华东的基本盘。
新币马上要发行了,经济刚有起色,不能因为一场战争,把这一切都毁了。
吴佩孚现在是急了眼,想跟咱们拼命,咱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吴秀才也正是看到这点,才会急了。
不用多,再给卢小嘉三年时间,直系将会再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