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农产品批发市场人声鼎沸，货车引擎的轰鸣、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洪流。轩轩攥着父亲陈强的衣角，眉头紧紧皱着，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塑料汽车模型——那是母亲张艳早上塞给他的，说能让他安心些。可市场里的噪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强把最后一箱苹果搬上摊位，额头上布满汗珠。作为水果经纪人，他常年奔波于各个市场，难得有时间陪孩子。这次带轩轩来，一是张艳要带小儿子去打疫苗，实在分身乏术；二是他听说市场里新开了家玩具店，想忙完后给轩轩买个新的变形金刚，弥补平日里的亏欠。
“轩轩，乖，坐在这边的小凳子上，别乱跑。”陈强给儿子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又把汽车模型放在他手里，“爸爸就在旁边，有事喊我。”轩轩点点头，在折叠凳上坐下，眼睛死死盯着摊位上整齐码放的苹果。那些苹果红得发亮，一个个排列得象积木，让他暂时忘了周围的噪音。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到摊位前，拿起一个苹果翻来复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老板，这苹果甜不甜啊？多少钱一斤？”“两块五一斤，刚从产地拉来的，保证甜。”陈强连忙迎上去，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您尝尝，不甜不要钱。”
男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起了眉头：“不行不行，太酸了，不符合我的口味。”他把咬过的苹果扔回摊位上，又拿起一个梨，捏了捏表皮：“这梨多少钱？水分足不足啊？”陈强耐着性子介绍：“梨三块二一斤，水分特别足，润肺止咳的。”
男人又咬了一口梨，嚼了几口就吐在地上：“这梨也不行，太硬了。”他接连尝了香蕉、葡萄、橙子，每样都只咬一口就扔回摊位，嘴里还不停抱怨：“你们这水果质量也太差了，还好意思卖这么贵。”周围的商贩和顾客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看着。
陈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先生，您要是不买，就别每样都尝一口，这样影响我做生意。”“我尝尝怎么了？做生意还不让人尝了？”男人梗着脖子喊，“就你这破水果，白给我都不要！”他说着，抬手一挥，把摊位边缘的一排苹果扫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轩轩的情绪。他看着整齐的苹果散落一地，有的摔得四分五裂，有的滚到了人群脚下，眼睛瞬间红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整齐的东西被打乱，就象上次弟弟把他的积木推倒，他气得摔了最喜欢的玩具车。
“不许碰！”轩轩尖叫着从凳子上跳起来，冲过去抱住男人的腿，“把苹果摆好！摆好！”男人被吓了一跳，低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腿，不耐烦地一脚把他踹开：“哪儿来的野孩子，敢管老子的事！”
轩轩摔在地上，口袋里的汽车模型掉了出来，摔成了两半。他看着破碎的模型，又看着地上的苹果，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水果摊，双手猛地一推，摊位上的苹果、梨、香蕉瞬间倾泻而下，滚得满地都是。他还不解气，又跳到水果堆里，使劲踩着地上的苹果，嘴里喊着：“坏！都坏！”
“轩轩！住手！”陈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去抱住儿子，可轩轩还在挣扎，手脚不停地挥舞着，把陈强的骼膊抓出了几道血痕。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这孩子怎么回事？疯了吧？”“看着象是自闭症，可怜又可气。”
花衬衫男人也懵了，看着满地的狼借，气冲冲地揪住陈强的衣领：“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我的裤子都被他弄脏了，这些水果也全毁了，你必须赔我！”陈强连忙松开轩轩，双手抱拳给男人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有自闭症，情绪不太稳定，我给您赔罪了，损失我全部承担。”
“自闭症？自闭症就能随便掀摊子了？”男人不依不饶，“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赔我五千块钱，这事没完！”周围的商贩们看不下去了，有人开口说：“老陈，别跟他废话，这小子就是故意找茬的，天天在市场里蹭吃蹭喝。”“就是，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你别惯着他。”
陈强知道这些商贩说的是实话，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轩轩在众人面前受委屈。他从钱包里掏出三千块钱，塞到男人手里：“大哥，我身上就这么多现金了，您先拿着，剩下的我明天给您送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计较。”
男人掂量着手里的钱，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下次看好你儿子，别再让他出来捣乱。”说完，转身扬长而去。陈强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轩轩。男孩蹲在地上，抱着破碎的汽车模型，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嘴里反复念叨：“摆好……苹果摆好……车坏了……”
陈强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轩轩，对不起，爸爸没看好你。车坏了没关系，爸爸再给你买个新的，比这个还大还好看。”轩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爸爸，苹果……乱了……”
“没事，爸爸会摆好的。”陈强把儿子抱起来，对周围的商贩们拱了拱手，“麻烦大家帮忙捡一下，谢谢了。”商贩们纷纷动手，帮着把地上的水果捡起来，还安慰陈强：“老陈，别往心里去，那家伙就是个无赖。”“孩子没事就好，这点水果不算什么。”
陈强抱着轩轩，一边捡水果一边道谢。他看着满地摔烂的苹果和梨，心里一阵心疼——这可是他凌晨三点就去产地拉的货，本想卖个好价钱，没想到全毁了。更让他难受的是轩轩的样子，刚才众人的议论和拍照，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收拾好摊位后，陈强关了摊，抱着轩轩走出市场。路过玩具店时，他想进去给儿子买个新玩具，可轩轩摇摇头，紧紧抱着破碎的汽车模型：“不要……就要这个……”陈强心里一酸，只好抱着儿子往家走。
路上，轩轩趴在陈强的肩膀上，渐渐不哭了，嘴里开始念叨：“妈妈……要妈妈……”陈强摸了摸儿子的头，加快了脚步。他想起张艳每次打电话说的“轩轩今天又进步了，会自己穿衣服了”“轩轩画了幅画，说要给爸爸”，心里充满了愧疚。他总以为挣钱养家就是对孩子最好的负责，却忘了孩子最需要的是陪伴。
回到家，张艳看到陈强骼膊上的血痕和轩轩脸上的泪痕，赶紧迎上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强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张艳的眼圈红了，她抱着轩轩，轻轻吹着他的额头：“轩轩不怕，妈妈在呢。”
“艳子，对不起，我没看好轩轩。”陈强叹了口气，“以后我多抽点时间在家，陪你一起照顾孩子。”张艳摇了摇头：“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不容易。轩轩的情况我了解，他就是受不了整齐的东西被打乱，以后我们多注意点就行。”
晚上，张艳把轩轩哄睡后，走到客厅，看到陈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破碎的汽车模型，正在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补。灯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张艳走过去，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别粘了，明天我们去买个新的。”
“不用，这是轩轩最喜欢的。”陈强手里的动作没停，“我问过王社工了，下周社区有个自闭症儿童情绪管理的讲座，我们一起去听听，学学怎么更好地照顾轩轩。”张艳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温暖。她知道，虽然生活充满了困难，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窗外的月光通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粘补好的汽车模型上。陈强把模型放在轩轩的床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工作多忙，都要抽出时间陪伴孩子，用耐心和爱心，帮他慢慢适应这个世界。他相信，只要不放弃，轩轩一定能越来越好，能象其他孩子一样，拥有快乐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