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被扫进垃圾袋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扎在张艳心上的刺。她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沙发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轩轩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粘补过的汽车模型，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斗。小宇站在门口，刚才打滚时沾在裤脚上的灰尘还没拍掉，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无措。
空气里还残留着苹果碎屑的甜香和玻璃碴的冷意，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象是在催促着什么。张艳闭上眼，眼前闪过的全是最近的糟心事：昨天水果摊的混乱、陈强骼膊上的血痕、康复训练手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小宇那句“你只关心哥哥”。疲惫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妈妈……”门口传来小宇怯生生的声音。张艳睁开眼，看见小宇攥着个水杯，踮着脚尖慢慢走过来，水杯里的温水晃出细小的涟漪。“妈妈，喝水。”他把水杯递到张艳面前，小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奶奶说，生气的时候喝口水就不难受了。”
张艳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她看着小宇通红的眼睛和鼻尖，突然想起上周去接他放学时，老师说小宇在班里帮同学捡了铅笔，还主动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了没带零食的小朋友。那时候她还笑着夸儿子懂事，可转过身就因为轩轩突然的情绪爆发，忘了给小宇买他念叨了好久的奥特曼贴纸。
“对不起，小宇。”张艳喝了口温水，声音沙哑，“妈妈刚才不该吼你。”小宇摇了摇头，晃着两条小短腿蹲下来，小手轻轻拍了拍张艳的骼膊，动作模仿着平时张艳安慰他的样子：“妈妈不难过，我帮你哄哥哥。”
张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小宇攥着拳头，一步一挪地走到沙发边。他先是站在离轩轩两步远的地方，尤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颗皱巴巴的水果糖——那是早上张艳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哥哥，给你糖。”他把糖递过去，声音放得软软的，“草莓味的，你最喜欢的。”
轩轩的肩膀顿了顿，没有抬头。小宇也不气馁，把糖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退到一边，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开始小声哼唱起来：“小汽车，嘀嘀嘀，带着宝宝去赶集……”这是轩轩最喜欢的儿歌，以前张艳哄他睡觉的时候，总会反复唱这首。
张艳坐在地上，看着小宇的背影，眼框突然就红了。小宇唱得并不熟练，有些地方还跑了调，甚至忘了歌词，只能含糊地哼着旋律。可他却格外认真，小手还学着动画片里的样子，比划着名汽车行驶的动作，圆乎乎的脸上满是专注。
轩轩的颤斗渐渐停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小宇，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暴躁，多了些迷茫和好奇。汽车模型从他怀里滑落到沙发上，他伸出手，指了指小宇比划的手势，小声说：“车……跑。”
“对！车在跑！”小宇眼睛一亮，连忙跑到轩轩身边，拉起他的手，手柄手地教他比划，“这样，嘀嘀嘀，开去公园！”轩轩的手指有些僵硬，却很认真地跟着小宇的动作动着，嘴角慢慢有了一丝细微的弧度。
张艳看着兄弟俩的身影，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苹果，那是昨天陈强从市场带回来的，红得发亮。她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着皮，刀刃划过苹果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熟悉的声音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妈妈，哥哥笑了！”客厅里传来小宇兴奋的喊声。张艳赶紧擦了擦手跑出去，看见轩轩正拿着那颗草莓糖，把糖纸剥开来，递到小宇嘴边。小宇摇摇头，推了回去：“哥哥吃，我还有。”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虽然糖纸已经皱了，但他还是得意地晃了晃。
轩轩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看向小宇，突然小声说：“儿歌……再唱。”小宇立刻点点头，拉着轩轩的手，又开始唱起来：“小汽车，嘀嘀嘀，带着宝宝去赶集……”这次轩轩也跟着哼起来，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淅。
张艳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两个小碗里，端到茶几上。“来，先吃点苹果，休息一下再玩。”她把碗递给两个孩子，小宇接过碗，先挑了块最大的苹果递到轩轩嘴边：“哥哥先吃。”轩轩张嘴咬了一口，苹果的清甜在嘴里散开，他又挑了块苹果递给小宇，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
看着兄弟俩互相喂着苹果，张艳突然想起陈强昨天晚上跟她说的话：“艳子，我跟王社工打听了，社区有个融合教育的试点班，下周可以带轩轩去试试，里面还有其他小朋友，说不定能帮他打开心扉。”那时候她还担心轩轩不适应集体环境，可现在看着小宇和轩轩相处的样子，她突然有了些信心。
“妈妈，我们搭积木吧！”小宇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拉着轩轩的手走到积木堆前，“我们搭个大汽车，比哥哥的模型还大！”他拿起一块蓝色的积木，放在最下面：“这是车轮！”轩轩点点头，拿起一块黄色的积木放在上面：“车身。”
张艳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拿起手机给陈强发了条微信，附上了兄弟俩搭积木的照片。没过多久，陈强就回复了：“我明天就回去，带你们去买新积木！”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张艳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也拿起一块积木，放在车身上面：“这是车灯，晚上开车的时候会亮。”
轩轩的眼睛亮了亮，赶紧拿起一块红色的积木递过来：“灯……红。”他记得妈妈说过，红灯要停下，绿灯才能走。张艳接过积木，心里一阵惊喜——轩轩竟然记住了她之前教过的交通规则。“对，这是红灯，轩轩记得真清楚！”她摸了摸儿子的头，轩轩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小宇突然想起什么，跑回房间拿出一张画纸和蜡笔，铺在茶几上：“妈妈，我们画刚才搭的汽车吧！我画哥哥，你画汽车！”他拿起红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哥哥”两个字，虽然笔画稚嫩，却很认真。
轩轩看着画纸上的小人，突然拿起蓝色的蜡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汽车，车轮是圆形的，车身是长方形的，虽然简单，却比之前画的任何一幅画都完整。张艳看着那幅画，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拿起绿色的蜡笔，在汽车旁边画了个太阳，阳光洒在小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傍晚时分，陈强提前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的画和搭好的积木，还有正在给轩轩讲绘本的小宇。“爸爸！”小宇先看见了他，跑过去抱住他的腿，“我今天哄哥哥开心了，还跟哥哥一起搭了大汽车！”
陈强抱起小宇，看向张艳，眼神里满是惊喜。张艳走过去，把手里的画递给她：“你看，轩轩画的汽车。”陈强接过画，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汽车和小人，眼框突然就红了。他放下小宇，走到轩轩身边，蹲下来：“轩轩画得真好看，爸爸明天带你们去买新的蜡笔，好不好？”
轩轩抬起头，看着陈强，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爸爸……车。”陈强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紧紧抱住儿子，声音哽咽：“好，爸爸给你买新车，买最大的。”张艳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三人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温暖。
晚饭时，小宇主动给轩轩夹了块排骨：“哥哥吃，补身体。”又给张艳夹了块青菜：“妈妈也吃，妈妈辛苦。”陈强看着小宇懂事的样子，笑着给两个孩子都夹了块肉：“我们小宇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和哥哥了。”
饭后，陈强去洗碗，张艳陪着两个孩子在客厅搭积木。小宇趴在轩轩耳边，小声说：“哥哥，明天我们去买新积木，我帮你搭个会飞的汽车。”轩轩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张艳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那些疲惫和困难都不算什么了。
夜深了，两个孩子睡熟后，张艳和陈强坐在客厅里。陈强拿出手机，给她看社区融合教育试点班的照片：“你看，里面有专业的老师，还有很多小朋友，下周我们带轩轩去试试。”张艳看着照片里孩子们的笑脸，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通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画上，那幅画里的太阳，仿佛真的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她知道，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