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张艳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弟弟小宇的哭声。她心里一紧，快步跑出去，只见轩轩正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是摔碎的瓷碗，汤汁溅满了沙发，小宇蹲在地上，手里的变形金刚被摔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轩轩！你又摔东西！”张艳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怒吼。这是本周第三次了，前两次分别是因为小宇碰了他的绘本，和她做饭晚了十分钟。轩轩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他抢我的拼图！我让他别动！”小宇哭着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想看看！”张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边安抚小宇，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手指被瓷片划了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晚上，丈夫赵磊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家里一片狼借的景象，张艳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小宇抱着玩具躲在房间里，轩轩则把自己关在卧室，不肯出来。“又发脾气了？”赵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是个水果经纪人，常年在外奔波，一周能在家待两天就不错了，每次回来，家里不是冷战就是刚结束争吵。
“我快撑不住了。”张艳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今天他把碗摔了，还吓哭了小宇，我劝他两句，他就把自己关起来。我带他去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是情绪控制障碍，可除了开些镇静的药，也没别的办法。小宇现在越来越怕他，有时候晚上睡觉都要抱着我的骼膊。”赵磊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辛苦，可水果生意季节性强，一旦眈误了，全年的收入都受影响。
第二天一早，张艳带着两个孩子去社区活动中心，正好碰到王社工。看到张艳手上的创可贴和憔瘁的脸色，王社工赶紧问明情况。“轩轩的情况我了解，之前李医生也跟我提过，他语言表达清淅，就是情绪调节能力差，属于自闭症常见的情绪行为问题。”王社工说，“我们社区刚和康复中心合作，开了个儿童情绪管理小组课，用游戏、绘画的方式干预，效果不错，我帮你报个名？”
张艳有些尤豫：“他会不会不配合？上次带他去参加亲子活动，他因为抢玩具跟别的孩子打起来了。”王社工笑着说：“放心吧，带队的是李康复师，她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和自闭症孩子沟通。课程都是小团体，每个孩子都有专门的老师跟进。”旁边的小宇拉了拉张艳的衣角：“妈妈，让哥哥去试试吧，我想和哥哥好好玩。”张艳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
第一次去上课，轩轩果然很抵触。刚走进教室，看到几个陌生的孩子和老师，他转身就想走，嘴里喊着：“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李康复师没有强迫他，而是从教具箱里拿出一套汽车模型：“轩轩，你看这是什么？这是越野车，能翻山越岭的。”轩轩的目光立刻被模型吸引了——他从小就喜欢汽车。李康复师趁热打铁：“我们今天玩汽车比赛的游戏，赢了的人能获得这个模型哦。”
课程开始后，李康复师先带孩子们做了“情绪天气预报”的游戏：用太阳代表开心，乌云代表生气，小雨代表难过。“轩轩，你今天早上因为妈妈没给你买冰淇淋，心里是什么天气呀？”李康复师问。轩轩想了想，拿起乌云的卡片：“乌云，我很生气。”“那生气的时候，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李康复师又问。轩轩摇摇头，他以前生气只会摔东西。
李康复师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带他做了“捏压力球”的游戏：“你看，这个压力球软软的，生气的时候我们可以捏它，把不开心都捏走。”她给轩轩一个蓝色的压力球，轩轩捏了捏，觉得很有意思。接下来的绘画课上，李康复师让孩子们画“自己的情绪”，轩轩画了一个红色的小人，手里拿着锤子，旁边是碎掉的杯子。“这是你生气的时候吗？”李康复师问。轩轩点点头：“我生气就想砸东西。”
“那我们给这个红色小人找个出口好不好？”李康复师拿出一张画纸，画了一个“情绪垃圾桶”，“以后生气的时候，我们可以把不开心画下来，扔进这个垃圾桶里，或者捏压力球，好不好？”轩轩尤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下课前，李康复师教孩子们用手势表达情绪：双手比心代表开心，双手抱胸代表生气，摸眼睛代表难过。轩轩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都能准确做出来。
回家的路上，张艳问轩轩：“今天上课开心吗？”轩轩点点头：“开心，李老师给我玩了汽车模型。”他突然举起双手比心：“妈妈，我现在很开心。”张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是轩轩第一次主动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情绪。晚上吃饭时，小宇不小心碰掉了轩轩的筷子，张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轩轩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拿起压力球捏了捏，说：“弟弟，你要小心点。”
接下来的几周，轩轩每周都按时去上课，变化越来越明显。有一次，张艳做的红烧肉有点咸了，以前他肯定会把碗摔了，这次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说：“妈妈，我有点不开心，红烧肉太咸了。”张艳赶紧道歉：“妈妈下次注意，你能告诉妈妈，妈妈很开心。”旁边的小宇笑着说：“哥哥，你可以捏压力球呀。”轩轩真的拿出压力球捏了捏，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赵磊周末回家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惊讶。晚上，他偷偷问张艳：“轩轩最近怎么不发脾气了？”张艳把情绪管理课程的事告诉了他，还拿出轩轩画的“情绪垃圾桶”：“你看，这是他画的，生气的时候就画下来扔进垃圾桶。李康复师还教他用手势表达情绪，现在他很少摔东西了。”赵磊看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垃圾桶，心里满是愧疚——他作为父亲，竟然不知道儿子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周日早上，赵磊本来要去参加一个商业应酬，临出门时，看到轩轩正在教小宇玩“情绪天气预报”的游戏。“爸爸，你看，这是开心的天气。”轩轩举起太阳卡片，对赵磊说。赵磊的心被触动了，他拿出手机，给客户打了个电话，推掉了应酬：“今天我不出去了，陪你们玩。”张艳和两个孩子都愣住了，这是赵磊第一次推掉应酬陪他们。
赵磊带孩子们去了公园，轩轩想玩滑梯，小宇也想去，以前两人肯定会争起来，这次轩轩却主动说：“弟弟，你先玩，我等你。”赵磊看着儿子的转变，心里暖暖的。中午吃饭时，赵磊问轩轩：“上课累不累？下次爸爸陪你去好不好？”轩轩眼睛一亮：“好！爸爸，李老师说下次要做赛车模型，你陪我一起做吧。”赵磊点点头：“好，爸爸一定陪你。”
下午，赵磊带轩轩去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赛车模型，还和他一起组装。组装过程中，有个零件装错了，轩轩有点生气，拿起压力球捏了捏，说：“爸爸，我们重新装吧。”赵磊笑着说：“好，我们一起找问题。”旁边的张艳看着父子俩默契配合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家，终于有了久违的温馨。
一周后的情绪管理课，赵磊真的陪轩轩去了。李康复师看到赵磊，笑着说：“赵先生，您能来真好，家长的参与对孩子的康复很重要。”这节课的主题是“家庭情绪树”，李康复师让每个孩子和家长一起画一棵树，用不同颜色的果子代表家人的情绪。轩轩画了一个红色的果子：“这是爸爸，爸爸以前很少在家，我很想他。”赵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抱住轩轩：“爸爸以后多陪你，好不好？”
课程结束后，李康复师和赵磊、张艳聊了聊：“轩轩的进步很大，情绪失控的次数从每周三次减少到了一次，而且能主动用手势和语言表达情绪。接下来我们可以尝试让他参加融合教育活动，和更多的孩子接触。”赵磊点点头：“辛苦您了，李老师。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孩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您尽管说。”
从那以后，赵磊真的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晚上都会给孩子们讲故事，周末带他们去公园或者参加社区活动。有一次，轩轩因为小宇弄坏了他的赛车模型，又有点生气，他举起双手抱胸，说：“爸爸，我很生气，弟弟弄坏了我的模型。”赵磊蹲下来，对他说：“轩轩，生气是正常的，但是我们可以告诉弟弟，你不喜欢他这样做，而不是摔东西，对不对？”
轩轩点点头，对小宇说：“弟弟，你弄坏了我的模型，我很生气，你要跟我道歉。”小宇赶紧说：“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修好吧。”轩轩说：“好，我们一起修。”赵磊和张艳看着姐弟俩一起修模型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月底，社区举办了“情绪小达人”的评选活动，轩轩凭借稳定的情绪表现和熟练的情绪表达手势，获得了“进步奖”。颁奖那天，张梅校长亲自给轩轩颁奖：“轩轩，你真棒，以后要继续加油哦。”轩轩举起双手比心：“谢谢校长，我会的。”台下的赵磊和张艳激动得热泪盈眶，周围的家长也纷纷鼓掌。
回家的路上，轩轩把奖状举得高高的，象个小英雄。赵磊牵着他的手，对张艳说：“以前我总觉得，赚钱养家最重要，忽略了孩子的成长。现在才知道，孩子的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我尽量调整工作时间，多陪你们。”张艳靠在赵磊肩上，笑着说：“谢谢你，老公，有你在，我们这个家才完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着张艳做的丰盛晚餐。轩轩突然站起来，举起双手比心：“爸爸，妈妈，弟弟，我很开心。”小宇也跟着站起来，比了个心：“我也很开心。”赵磊和张艳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照亮了一家人幸福的脸庞。
张艳想起刚开始带轩轩去上课的忐忑，想起赵磊第一次推掉应酬的惊喜，想起轩轩第一次用手势表达情绪的感动。她知道，轩轩的康复之路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丈夫的支持，有专业的康复师和社工的帮助，还有社区的帮扶政策。她相信，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轩轩一定能越来越好，能象正常孩子一样，拥有快乐的童年。
第二天早上，赵磊去上班前，给轩轩和小宇每人买了一个新的玩具。“爸爸晚上回来陪你们玩。”赵磊摸了摸轩轩的头。轩轩点点头，举起双手抱胸：“爸爸，路上小心，我会想你的。”赵磊笑着说：“爸爸也想你。”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张艳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这个家，因为轩轩的转变，因为丈夫的回归，正在变得越来越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