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菜市场格外热闹,杨明提着菜篮走过水产摊时,隐约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在议论。“你听说了吗?那个特殊学校的洋洋得书法银奖,是张力花钱买的。”说话的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赵婶,她正一边挑鲫鱼一边跟摊主闲聊,“我家侄子在教育局上班,说压根没这孩子的获奖备案,都是张力给评委塞了红包才弄来的虚名。”
摊主手里的鱼鳞刀顿了顿,压低声音问:“张力不是建材老板吗?犯得着为个自闭症孩子费这劲?”
“还不是为了面子!”赵婶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孩子连话都不利索,怎么可能写得好书法?上次书法大赛我去看了,他当场就走神学别人说话,要不是张力在现场镇着,早被赶下来了。”
杨明手里的芹菜“啪”地掉在地上,菜汁溅到了裤腿上。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盯着赵婶:“赵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洋洋的奖是凭真本事得的,评委都是书法协会的专家,你说张力花钱买奖,有证据吗?”
赵婶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手里的鲫鱼挣扎着掉在地上,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蹦跳。“杨主任,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慌忙捡起鲫鱼,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杨明,“刚才买菜时听建材市场的人说的,不是我编的。”
周围的摊主和顾客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杨明心上。他是民政局的科长,一辈子好面子,从未在大庭广众下如此失态。可一想到洋洋拿到奖牌时那句怯生生的“谢谢”,想到儿子熬夜练习书法时冻得通红的手指,他就无法忍受这样的污蔑。
回家的路上,杨明的脚步格外沉重。刚进单元楼,就碰到邻居李姐提着垃圾袋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好,尤豫了一下说:“杨主任,你别往心里去,赵婶那人就爱传闲话。不过……小区里确实不少人在说这事,还有人说张力是为了给自己的公益项目造势,才故意包装洋洋的。”
打开家门,刘芳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手机屏幕停留在小区业主群的聊天界面。“你看这些人说的什么话!”刘芳把手机递给他,声音哽咽,“有人说洋洋是‘工具人’,还说我们当父母的为了攀附张力,故意让孩子装自闭症博同情。”
杨明看着群里不堪入目的言论,手指气得发抖。他想起自己和刘芳以前总逼着洋洋学各种“体面”的技能,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感受,直到张梅老师发现洋洋的书法天赋,儿子才真正开心起来。如今洋洋好不容易得到认可,却要遭受这样的污蔑,他心里又疼又气。
“不行,我得去找张力问清楚!”杨明抓起外套就要出门,却被刘芳拉住:“你去了能怎么样?跟他吵一架?万一流言是真的,咱们更没面子。再说张力那人强势,咱们也惹不起。”
夫妻俩正争执不下,门铃突然响了。开门一看,是张力和张力轩父子俩,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书法作品的卷轴。“陈兄,我听说了小区里的流言,特地过来跟你说一声。”张力走进屋,把卷轴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这事是因我而起,我会处理好,不会让洋洋受委屈。”
杨明愣住了,他以为张力会怒气冲冲地辩解,没想到对方如此冷静。“张总,你真的没……”他话没说完就被张力打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张力做生意几十年,从来没靠旁门左道办事。洋洋的奖是实至名归,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张力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杨明:“杨叔叔,这是洋洋哥的练习本,张梅老师让我带来的。洋洋哥每天都要写满十页,这是他去年到现在的所有练习,一共十七本。”
杨明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工整有力,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几页纸上还沾着墨渍,甚至有淡淡的泪痕——他想起有一次洋洋因为写不好一个“之”字,急得哭了整整一下午,自己当时还骂他“没出息”。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特殊学校的书法教室安排了一个小展览,”张力打开卷轴,里面是洋洋获奖的作品《微光》,旁边还有评委的亲笔点评,“我已经邀请了小区里几个传流言的邻居,还有建材市场的商户。我不辩解,就让他们看看洋洋的练习记录,看看评委的点评。”
第二天上午,特殊学校的书法教室挤满了人。赵婶、李姐还有几个建材市场的商户都来了,大家围着洋洋的练习本和书法作品,小声议论着。张梅老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u盘:“各位亲朋好友,这里有洋洋从学书法到现在的视频记录,还有上次书法大赛的全程录像,大家可以看看。”
视频里,洋洋第一次握毛笔时,连笔都拿不稳,墨汁蹭得满脸都是;后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冬天手指冻得发紫也不肯放下毛笔;书法大赛现场,他虽然中途重复了评委的话,但后续的创作却一气呵成,评委们当场就给出了高度评价。
赵婶看着视频里那个认真练习的孩子,又看了看桌上厚厚的十七本练习本,脸涨得通红。她想起自己在菜市场说的那些话,心里又羞愧又后悔。这时,洋洋提着一个装着毛笔的袋子走进教室,看到这么多人,下意识地往杨明身后躲了躲。
“洋洋,把你昨天写的《静夜思》给大家看看好不好?”张梅老师温和地说。洋洋点了点头,从袋子里拿出纸笔,铺在桌子上。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毛笔,手腕轻轻转动,“床前明月光”五个字便跃然纸上,笔锋流畅,力道十足。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建材市场的王老板凑过来,仔细看着洋洋的字:“这字写得比我认识的很多书法爱好者都好,难怪能拿奖。之前是我听信谣言,还在市场里跟人说张力花钱买奖,真是对不住。”
赵婶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水果糖,递给洋洋:“洋洋,对不起,阿姨之前在菜市场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别往心里去。这糖给你吃,你写的字真好看。”
洋洋接过水果糖,看了看杨明,又看了看张力,小声说:“没关系。”他剥开一颗糖,递到赵婶手里,“阿姨吃。”
赵婶接过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自己以前总在背后议论洋洋“不正常”,甚至不让自家孙子跟洋洋玩,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糊涂。“以后谁再敢说洋洋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她转过身,对着人群说,“这孩子是靠真本事拿奖的,咱们可不能再瞎传谣言了。”
杨明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走到张力身边,伸出手:“张总,谢谢你。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张力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其实我刚开始听到流言时也很生气,想找那些人理论。后来张力轩跟我说,与其辩解,不如让他们看看真相。这孩子比我通透。”
张力轩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我也是跟张梅老师学的。老师说,自闭症孩子最需要的是理解和尊重,而不是辩解。”他走到洋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洋洋哥,你真厉害,以后我跟你学书法好不好?”
洋洋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用力点了点头。阳光通过教室的窗户,洒在他的书法作品上,“微光”两个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离开学校时,王老板拉住张力:“张总,你那个自闭症儿童机械工坊的项目,我也想参与。我捐一批五金零件,再派几个技术工人过去帮忙,你看行不行?”
“当然行!”张力高兴地说,“我正愁技术工人不够呢。咱们一起努力,让更多自闭症孩子的天赋被看见。”
杨明牵着洋洋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儿子手里攥着赵婶给的水果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区里的邻居看到他们,都主动打招呼,有人还夸洋洋的字写得好。杨明突然明白,流言虽然可畏,但真相和坚持更有力量。
回到家,杨明把洋洋的练习本和获奖证书整齐地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他看着儿子认真练习书法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豪。以前他总想着让洋洋“正常”,却忽略了儿子的天赋和努力;现在他终于明白,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光芒,所谓的“不正常”,只是他们独特的表达方式。
晚上,杨明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附上了洋洋的练习本照片和书法大赛的视频链接。“谢谢大家对洋洋的关注,也感谢那些指出流言的邻居。洋洋能获奖,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和张梅校长的教导。以后欢迎大家来家里做客,看看洋洋的书法作品。”
群里很快就有了回应,很多人都发了“加油”“支持”的表情,赵婶还特地发了一条长消息道歉。杨明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社会对自闭症群体认知转变的一小步,但只要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总有一天,所有自闭症孩子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他们的微光,也能汇聚成照亮世界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