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通过特殊学校的玻璃窗,在教案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晓握着红笔的手停在轩轩的情绪观察记录表上,眉头微微蹙起——表格里“本周情绪失控次数”一栏写着“3次”,比上周少了两次,但最后一次失控时,轩轩还是砸坏了手工课的剪刀。她想起张艳私下里的嘱托:“林老师,轩轩爸说再这样下去,就不让他上手工课了,可孩子明明很喜欢。”
下课铃响后,林晓特意留在教室,看着轩轩蹲在角落拼积木。男孩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木块间,嘴里小声念叨着“正方形放下面”,直到有同学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积木,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攥成了拳头。林晓立刻走过去,没等他发作就掏出提前画的卡片:“轩轩看,这张是生气,这张是难过,你现在是哪一种?”轩轩的目光落在卡片上,迟疑了两秒,指着画着皱眉小人的“生气”卡片,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个细节让林晓眼前一亮。自从轩轩开始上架子鼓课,情绪失控时就会跑去敲击鼓面发泄,但在没有乐器的课堂上,他还是容易被突发状况刺激。她想起张艳提过,轩轩认图能力比认字强,之前用哥哥画的简易情绪图试过一次,效果不错。“或许可以做一套系统的情绪卡片。”林晓在教案本上写下这个念头,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卡片草图。
接下来的一周,林晓几乎把所有课馀时间都用在了卡片制作上。她找美术老师借了水彩笔,按照“开心、生气、害怕、难过、疲惫”五种基础情绪,画了二十张不同场景的卡片——开心是拿着积木的小人,害怕是躲在衣柜里的剪影,生气则是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为了让卡片更有吸引力,她还在背面粘贴了孩子们喜欢的贴纸,乐乐的卡片背面是齿轮图案,彤彤的则是红色发卡造型。
第一次用卡片上课那天,教室里格外安静。林晓把卡片摊在讲台上,先叫轩轩上来演示:“轩轩,昨天你因为积木被碰掉不开心,应该选哪张?”男孩快步走到台前,准确地拿起“生气”卡片,还补充道:“想敲鼓。”林晓立刻点头:“对,生气的时候可以告诉老师‘想敲鼓’,我们一起去音乐教室,好不好?”轩轩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最意外的收获来自灵灵。这个总是用自扇耳光表达情绪的女孩,在林晓展示“难过”卡片时,突然拉了拉姐姐林薇的衣角。林薇连忙翻译:“老师,妹妹说她看到这张卡片,想起昨天找不到小熊玩偶的时候。”林晓把卡片递给灵灵,看着她用指尖轻轻摸着卡片上的小人,突然用含混的声音说:“难过……要抱。”赵慧站在教室后门,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灵灵第一次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须求。
消息很快在家长群里传开。刘敏特意找到林晓,手里拿着手机里的照片:“林老师,我照着你的样子画了几张卡片,思思今天抢弟弟零食时,居然指着‘对不起’的卡片给我看。”陈建国也带着晨晨来请教,晨晨害怕噪音时总躲进衣柜,林晓特意加画了“害怕噪音”的专属卡片,教他听到巨响时就举起卡片。没过多久,班里大部分孩子都能通过卡片表达基础情绪,失控次数平均减少了一半。
张梅在听了林晓的公开课后,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老教师的办公桌上摆着厚厚的教程笔记,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情绪记录表。“小林,你这个方法抓住了自闭症孩子的视觉学习优势。”张梅翻着笔记,指着上面的记录,“我十年前试过用文本卡片,效果不好,你加了场景和贴纸,这才是关键。”她顿了顿,眼里带着欣慰,“下周学校要开教程研讨会,你把这个方法分享出去,让其他班级也试试。”
研讨会那天,林晓抱着装满卡片和案例的文档夹,站在讲台上时还有些紧张。当她展示轩轩的情绪记录对比图——从每周五次失控到一次,台下响起了细碎的惊叹声。有老师提问:“对不会说话的孩子,这个方法有用吗?”林晓立刻播放了一段视频:波波拿着“饿了”的卡片递给若若,若若又把卡片转给李桂英,两个沉默的孩子通过一张卡片完成了沟通。台下的掌声持续了很久,连一直对新方法持谨慎态度的教导主任都点头称赞。
“情绪卡片”很快在全校推广开来。低年级的老师加画了“要喝水”“想上厕所”等生活须求卡片,高年级则尝试用卡片教孩子表达“谢谢”“对不起”等社交用语。王社工听说后,特意来学校取了一套样本,打算推荐给社区的康复中心:“很多家长在家不知道怎么跟孩子沟通,这个卡片能帮大忙。”李医生也在诊疗时建议家长使用,他发现用卡片辅助沟通后,孩子对治疔的配合度明显提高了。
开春的时候,县里特殊教育先进个人评选结果公布,林晓的名字赫然在列。领奖那天,她特意带上了轩轩和灵灵——轩轩穿着崭新的校服,手里举着“开心”的卡片;灵灵则在姐姐的引导下,对台下的张梅挥了挥手。颁奖嘉宾问她教程心得时,林晓看着台下的孩子们,声音格外清淅:“不是我创造了方法,是孩子们教会我,要蹲下来看他们的世界。”
领奖回来的路上,张梅拍着林晓的肩膀:“还记得你刚来时,因为妍妍的事哭鼻子吗?”林晓想起第一次面对家长质疑时的手足无措,忍不住笑了。那时张梅告诉她,特殊教育不是改造孩子,而是找到和他们对话的方式。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曾经让她焦头烂额的难题,其实都藏着通往孩子内心的钥匙。
下午的校园里,轩轩正拿着“想玩”的卡片递给乐乐,乐乐接过卡片,拉着他往音乐教室走,手里还攥着齿轮模型。林晓站在走廊上,看着张梅和几位老师讨论着给卡片加盲文的改进方案,远处的操场上,灵灵和妞妞正用卡片玩“情绪猜猜乐”的游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晓突然觉得,所谓的特教创新,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发明,而是把对孩子的爱,藏进每一张小小的卡片里,藏进每一次耐心的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