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小区中心花园的樱花正开得绚烂,粉白的花瓣落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绒毯。刘敏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思思正蹲在花坛边,用小树枝拨弄着土里的蚂蚁。四岁的儿子小宝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嘴里念念有词地扮演着英雄角色。
这是难得的平静时刻。自从上周乐乐的视频在网上走红后,小区里不少邻居看她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甚至有几位家长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询问自闭症康复训练的事情。刘敏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想着终于能让思思在小区里安心玩一会儿了。
“妈妈,蚂蚁……搬家。”思思突然抬起头,兴奋地朝刘敏挥手,小脸上沾着些许泥土。她的语言能力进步很慢,只能说些简单的词语,但对大自然的小生命格外感兴趣,蹲在地上看蚂蚁能看整整一个小时。刘敏笑着点头:“思思看得真认真,别把衣服弄脏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花园的宁静:“强强,快过来!离那个野丫头远点,她不正常!”刘敏的心猛地一沉,循声望去,只见住在三号楼的张阿姨正使劲拉着自己的孙子强强,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强强原本正蹲在思思旁边看蚂蚁,被奶奶一拉,不情愿地嘟囔着:“奶奶,我想和姐姐一起看蚂蚁。”张阿姨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她是个傻子,会打人的!你忘了上次她抢你零食了?”这句话象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刘敏心上。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了,思思看到强强手里的巧克力,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上前抢了过来。刘敏当时就狠狠批评了思思,还买了两盒巧克力赔给强强,不停地给张阿姨道歉。原以为事情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张阿姨还记着,甚至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
思思显然也听到了张阿姨的话,手里的小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慢慢站起身,低着头朝刘敏走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刘敏看到女儿眼里的恐惧和委屈,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张阿姨面前,声音气得发抖:“张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孩子?思思不是傻子,她只是患有自闭症!”
“自闭症?不就是傻子的好听说法吗?”张阿姨双手叉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上次抢我孙子零食,这次要是把我孙子弄伤了怎么办?我告诉你,以后别让你家孩子靠近我们强强!”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正在花园里散步的邻居,大家围过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就是,听说自闭症孩子都有暴力倾向,还是离远点好。”“以前就看到她爬小区的健身器材,吓死人了。”“当妈的也不容易,但孩子这样确实该看好点。”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刘敏身上,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思思躲在刘敏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刘敏转过身,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思思别怕,妈妈在。”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思思的头发上。小宝也跑过来,抱住刘敏的腿:“妈妈,阿姨坏,不许她说姐姐。”
“谁说自闭症孩子有暴力倾向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周围的议论。刘敏抬头一看,只见住在五号楼的王姐正快步走过来,她的儿子小宇也是自闭症孩子,比思思大两岁。王姐走到刘敏身边,看着张阿姨说:“张阿姨,说话要讲良心!小宇在小区里住了五年,什么时候伤过别人?”
“就是,我们家浩浩也是自闭症,他最喜欢帮小区的爷爷奶奶捡垃圾了。”住在二号楼的李姐也走了过来,手里还牵着她十岁的儿子浩浩。浩浩看到思思,主动走过去,递给她一颗水果糖:“妹妹,吃糖。”思思尤豫了一下,看了看刘敏,在她点头后,接过糖,小声说:“谢谢。”
张阿姨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帮刘敏说话,脸色有些难看:“我就是提醒我孙子注意点,又没说错什么。”“提醒可以,但不能人身攻击!”王姐看着周围的邻居,提高了声音,“大家可能不知道,自闭症孩子只是沟通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比谁都单纯善良。小宇以前看到流浪猫,都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猫吃。”
李姐也接着说:“浩浩以前也抢过别人的东西,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须求,经过康复训练,现在已经很懂事了。上次小区停水,他还帮我提水呢!”她拉过浩浩,“浩浩,跟大家说你最喜欢做什么。”浩浩看着大家,小声说:“帮奶奶……浇花。”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有几位邻居点了点头:“确实,上次我看到浩浩帮张奶奶拿报纸。”“小宇也很有礼貌,看到我都会说爷爷好。”张阿姨的脸更红了,嘴里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担心我孙子。”
“担心孙子可以理解,但不能用这种伤人的话骂别人的孩子。”刘敏站起身,擦干眼泪,声音坚定了许多,“思思虽然有自闭症,但她很善良,上次看到小宝摔倒,还主动扶他起来。她只是不会表达自己,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她拉过思思,“思思,跟奶奶说对不起,上次抢了弟弟的巧克力是不对的。”
思思看着张阿姨,尤豫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张阿姨没想到思思会主动道歉,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小孩子不懂事。”她拉过强强,“强强,跟姐姐说没关系。”强强点点头:“姐姐没关系,我们一起看蚂蚁吧。”
就在这时,王社工提着一个文档袋走了过来,看到花园里的场景,笑着说:“这么热闹啊?我正要来通知大家,社区下周要举办自闭症认知普及活动,还请了李医生来讲课,大家有空都来参加啊。”她看到刘敏和王姐,“刘敏姐,王姐,你们也在,正好我有康复补贴的申请表要给你们。”
张阿姨听到“自闭症认知普及活动”,有些好奇地问:“这个活动是讲什么的啊?”王社工笑着解释:“就是给大家讲讲自闭症的相关知识,让大家了解自闭症孩子的特点和须求,学会怎么和他们相处。很多人对自闭症有误解,其实只要多了解一点,就会发现他们很可爱。”
她拿出几张宣传单递给周围的邻居:“这是活动通知,大家可以看看。下周还有自闭症孩子的才艺展示,乐乐会来展示他的机械臂模型,浩浩会表演唱歌,思思也可以来展示她的画画作品啊。”刘敏愣了愣:“思思的画?”
“是啊,上次去你家走访,看到思思画的蚂蚁,画得可好了。”王社工笑着说,“自闭症孩子往往在某些方面有独特的天赋,我们要做的就是发现他们的天赋,给他们展示的机会。”张阿姨接过宣传单,看着上面乐乐的机械臂模型照片,惊讶地说:“这就是网上很火的那个自闭症少年啊?真厉害!”
王姐点点头:“就是他。上次乐乐的视频走红后,很多人都开始了解自闭症了。我们这些自闭症家长,以前都不敢带孩子出门,现在终于能抬头做人了。”她拍了拍刘敏的肩膀,“以后我们要互相帮助,让更多人了解自闭症,接纳我们的孩子。”
刘敏看着王姐和李姐,心里满是感激。以前她因为思思的事,在小区里总是抬不起头,爷爷奶奶也因为思思“不正常”而时常叼难她,说她“生了个傻子”,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丈夫在外务工,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既要面对育儿压力,又要承受婆媳矛盾,常常在夜里偷偷哭。
“刘敏姐,上次你说的康复补贴,我帮你问过了,手续已经简化了很多,只要填好这个申请表,附上思思的诊断证明就可以了。”王社工把申请表递给刘敏,“还有廉租房的事,我也帮你登记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刘敏接过申请表,手有些颤斗。以前她也申请过康复补贴,因为手续繁琐,跑了好几趟民政局都没办成,最后只能放弃。现在有王社工帮忙,居然这么顺利。她看着王社工,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王社工,真是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王社工笑着说,“政府现在对自闭症家庭越来越重视了,不仅有康复补贴,还有融合教育试点,以后思思也有机会去普通学校上学了。”她看向张阿姨,“张阿姨,下周的活动您也来吧,多了解一点知识,以后也能更好地引导孩子和思思相处。”
张阿姨连忙点头:“去,肯定去!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刘敏啊,你别往心里去。”她看着思思,“思思画的画真好看啊,下周才艺展示一定要让她参加,我肯定去给她加油。”
夕阳西下,樱花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飘落。思思和强强、浩浩一起蹲在花坛边看蚂蚁,小宝也添加了他们的队伍,四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刘敏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满是温暖。王姐和李姐坐在她旁边,和她聊着孩子们的康复进展,王社工则在一旁给其他邻居讲解活动详情。
刘敏想起上次爷爷奶奶来家里,看到思思在画画,还说“画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多教她认几个字”,她当时和爷爷奶奶大吵了一架,把他们气走了。现在她决定,下周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把思思的画带去展示,让爷爷奶奶也看看,他们的孙女不是“傻子”,而是有天赋的孩子。
“妈妈,看!”思思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片樱花花瓣,“好看。”刘敏接过花瓣,放在手心,夕阳的馀晖洒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她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突然明白,偏见就象樱花花瓣一样,虽然会带来短暂的阴影,但终将在温暖的阳光下飘落。而真正的力量,来自于不放弃的坚守,来自于同伴的互助,来自于社会的理解与接纳。只要大家一起努力,自闭症孩子一定能象樱花一样,在春天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