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清晨的阳光通过香樟树叶洒在柏油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赵慧牵着灵灵的手站在星光幼儿园门口，10岁的灵灵攥着姐姐林薇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这是林薇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灵灵生气时抱着它，就不会再自扇耳光。
“灵灵别怕，姐姐陪你一起进去，张老师也在里面等我们呢。”林薇蹲下身，用手指在灵灵手心画了个笑脸——这是姐妹俩之间的暗号，代表“别害怕，有我在”。灵灵眨了眨眼睛，把布偶熊抱得更紧了，轻轻点了点头。她从小就害怕陌生环境，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全靠林薇的手势引导才能表达须求。
幼儿园园长李老师和张梅早已在门口等侯。“赵女士，林薇，灵灵，快进来吧。”李老师笑着递过来两朵小红花，分别别在灵灵和林薇胸前，“今天我们特意安排了大二班，班里的孩子都很懂事，还有两位老师专门配合。”张梅也走上前，摸了摸灵灵的头：“灵灵昨天练习的打招呼手势还记得吗？见到小朋友可以挥挥手。”
走进大二班教室，三十多个孩子正在吃早餐。看到灵灵和林薇进来，孩子们都好奇地看过来。灵灵瞬间往后缩了缩，把脸埋在赵慧的背后。林薇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小声说：“灵灵，你看那个穿黄衣服的小朋友，他手里的积木和你在家玩的一样呢。”
班主任王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卡通餐盘：“灵灵你好，我是王老师。这是你的早餐，有你喜欢的草莓酱面包。”她记得张梅说过，灵灵对草莓味的食物没有抵抗力。灵灵闻到草莓的香味，慢慢从赵慧背后探出头，眼睛盯着餐盘里的面包。林薇趁机用手势比了个“谢谢”，灵灵跟着举起手，笨拙地模仿着。
早餐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端着餐盘坐在灵灵旁边：“你好，我叫朵朵。你的布偶熊真可爱，我能摸摸它吗？”灵灵下意识地把布偶熊藏在身后，身体紧绷起来。林薇连忙说：“朵朵你好，我妹妹有点害羞，等她熟悉了就会给你摸的。”朵朵点点头，把自己餐盘里的圣女果夹给灵灵：“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灵灵看着圣女果，又看了看朵朵真诚的眼神，尤豫了几秒，慢慢把布偶熊放在桌上，接过了圣女果。赵慧和张梅站在教室门口，看到这一幕都松了口气。赵慧小声说：“张老师，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从来没想过灵灵能和陌生小朋友一起吃饭。”张梅笑着说：“灵灵很聪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上午的手工课，老师让孩子们做纸花。灵灵看着桌上的彩纸和剪刀，有些不知所措。林薇坐在她旁边，把彩纸对折，示范着剪花瓣：“灵灵你看，这样剪出来就是花朵的型状啦。”灵灵学着姐姐的样子拿起剪刀，手指有些发抖，剪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
旁边的朵朵看到了，把自己剪好的花瓣递过来：“灵灵，我帮你剪花瓣，你负责粘贴好不好？”灵灵抬头看了看朵朵，又看了看林薇，林薇用手势比了个“合作”的手势，灵灵点了点头。两个小女孩分工合作，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朵五颜六色的纸花。灵灵看着自己手里的纸花，第一次露出了璨烂的笑容。
户外活动时，老师组织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灵灵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奔跑打闹，眼里满是羡慕。林薇拉着她的手：“灵灵，我们也去玩好不好？姐姐当母鸡，保护你。”灵灵摇了摇头，她害怕人群的拥挤和嘈杂。
这时，扮演“老鹰”的小男孩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你好，我叫天天。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吧，人少一点，不吵。”林薇看向灵灵，用手势问她“要不要玩”。灵灵看着天天手里的小玩具车，那是她最喜欢的款式，慢慢点了点头。
林薇带着灵灵躲在滑梯后面，天天负责找她们。灵灵趴在滑梯下面，听到天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捂住嘴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陌生小朋友玩游戏，笑声清脆得象风铃。赵慧站在操场边，看着女儿的笑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灵灵除了姐姐，从来不和任何人玩耍。
中午午睡时，灵灵有些认床，翻来复去睡不着。林薇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了小时候妈妈教的童谣。灵灵慢慢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那朵纸花。王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对赵慧说：“灵灵很依赖林薇，但也很懂事，没有打扰其他小朋友睡觉。”
下午的音乐课，老师教孩子们唱《小星星》。灵灵坐在椅子上，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身体。林薇发现，灵灵虽然不会唱歌，却能准确跟上节拍。她小声对王老师说：“我妹妹对音乐很敏感，在家听到音乐就会跳舞。”
王老师眼睛一亮，把灵灵拉到教室中央：“灵灵，你能跟着音乐跳支舞吗？”灵灵有些害羞，往后退了一步。林薇走上前，和她面对面站着，跳起了她们在家经常跳的手势舞。灵灵看着姐姐，慢慢跟着跳了起来，手势流畅，动作优美。教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她们，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下课前，老师让孩子们分享今天的收获。灵灵站在讲台上，紧张得说不出话。林薇站在她旁边，用手势引导她：“灵灵，告诉大家你今天玩了什么游戏。”灵灵看着姐姐的手势，慢慢举起手，比了个“捉迷藏”的动作，又指了指朵朵和天天。
朵朵站起来说：“灵灵和我一起做了纸花，她做得可好看了！”天天也跟着说：“灵灵捉迷藏很厉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她！”孩子们纷纷举手，说要和灵灵做朋友。灵灵看着台下的小朋友，突然举起手里的纸花，递到朵朵面前，小声说：“给……你。”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话。
体验结束时，孩子们都围过来和灵灵告别。朵朵把自己的发卡摘下来，戴在灵灵头上：“灵灵，这个给你，明天还要来哦。”天天把玩具车塞给灵灵：“这个借你玩，明天记得还给我。”灵灵抱着一堆礼物，眼里满是不舍，拉着林薇的手，小声说：“姐姐……还来。”
走出幼儿园，赵慧牵着灵灵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张梅走过来：“赵女士，灵灵今天表现得非常好，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园长说可以考虑让灵灵添加融合教育试点班，有专门的影子老师陪读。”
“真的吗？”赵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我们家条件不好，陪读老师的费用我们承担不起。”张梅笑着说：“这是政府的融合教育政策，影子老师的费用由财政补贴，你们只需要承担基本的学费。我已经帮你们提交了申请，下周就能出结果。”
回家的路上，灵灵一直摸着头上的发卡，嘴里哼着《小星星》的调子。林薇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以前因为妹妹，她在学校经常被同学议论，说她有个“疯妹妹”，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反而更加用心地教灵灵表达。
晚上吃饭时，灵灵把今天的经历用手势比划给爸爸看。爸爸林建军放下碗筷，摸了摸灵灵的头：“灵灵真厉害，以后要好好学习，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赵慧把张梅说的融合教育政策告诉丈夫，林建军激动得眼框发红：“真是太好了，我们灵灵也能上普通幼儿园了！”
周末，王社工带着融合教育试点班的资料来到灵灵家。“赵女士，灵灵的申请通过了，这是入学通知书和政策说明。”王社工指着资料说，“试点班有十个孩子，其中五个是特殊儿童，五个是普通儿童，还有两名影子老师全程陪同。”
赵慧接过通知书，手都在抖。王社工继续说：“政府还会给灵灵提供康复补贴，每个月有一千元，用于语言训练和心理辅导。社区也会组织志愿者，定期来家里帮忙。”林建军连忙道谢：“谢谢王社工，谢谢政府，我们灵灵终于有希望了。”
开学那天，灵灵穿着新衣服，戴着朵朵送的发卡，背着新书包，牵着林薇的手走进幼儿园。影子老师李老师早已在门口等侯：“灵灵，早上好呀，我是李老师，以后我陪你一起上课。”灵灵看着李老师，想起了昨天的王老师，主动挥了挥手，说：“老师……好。”
走进教室，朵朵和天天已经在等她了，桌子上放着特意为她准备的草莓酱面包。灵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玩具车还给天天，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船递给朵朵：“给……你。”这是她昨晚和林薇一起做的。
上课铃响了，灵灵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老师讲课。当老师提问时，她虽然不敢举手，却会用眼神看向李老师，寻求鼓励。李老师用手势给她加油，她慢慢站起来，在姐姐以前教过的手势引导下，回答了老师的问题。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灵灵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赵慧站在教室窗外，看着灵灵和小朋友们一起上课、玩耍，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想起以前灵灵生气时自扇耳光的样子，想起自己带着灵灵四处求医的艰辛，想起婆媳之间的矛盾和育儿的压力，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
放学时，灵灵拉着李老师的手，对赵慧说：“妈妈……喜欢。”赵慧蹲下身，抱着女儿：“妈妈也喜欢，以后我们每天都来好不好？”灵灵用力点头，举起手里的画纸，上面画着一群手拉手的小朋友，中间那个扎着羊角辫、戴着发卡的小女孩，就是她自己。
夕阳西下，赵慧牵着灵灵的手，林薇跟在旁边，母女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灵灵嘴里哼着《小星星》，手里拿着画纸，脚步轻快。赵慧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原来所谓的融合，就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自由成长，无论他们是否与众不同。而那些曾经的苦难和挣扎，都在政策的温暖和社会的关爱中，化作了前行的力量，指引着这个普通的家庭，走向充满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