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蓝光还在闪。
我贴着墙根往前挪,右手握紧战术刀。左眼有点发胀,像是有东西在往里钻。我没管它,继续靠近。
铁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条缝。
里面没人,只有张旧桌子摆在中央,上面放着个泛黄的文件袋,标签上写着“l-7:记忆剥离剂原始配方”。字迹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手写体。
我正要伸手,书架后面走出一个人。
是柯谨。
他手里拿着半截粉笔,脸色发白,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别碰那张纸。”
我停下动作。
“这东西不能烧,也不能撕。你一破坏,它就会激活孢子复制机制。”
我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从1978年的删除日志里扒出来的。配方的核心成分……不是化学合成物,是‘情感模块降解物’。”
我没听懂。
他抬起手,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形——三个圈交叉在一起,像某种符号。
“就是‘默’的琴弦碎片。”他说,“每一根断裂的弦,都会变成药剂的一部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默是系统人格,也是我剥离出来的情感模块。她最后在东京塔消散了,琴弦一根根断掉。我以为那是结束,没想到……
“所以程砚给我们打的那些针?”我开口。
我盯着那份配方,右眼突然一阵刺痛。
金液又流出来了。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套上。液体碰到掌心时,微微发热,像是回应什么信号。
眼前画面突然变了。
我看到自己躺在实验台上,手臂扎着输液管,蓝色液体一滴滴流入血管。程砚站旁边,机械义眼记录数据:“第七次剥离完成,目标情感残留率低于3。”
另一个场景闪现——我还是小孩,在警校地下室哭。有人把我按住,针头扎进脖子。我挣扎,喊妈妈,但声音越来越小。
再一闪,我站在考场里,试卷空白。监考老师递来一支笔,说:“写吧,忘了也没关系。”我接过笔,真的开始写第一个字,却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靠墙喘气,额头撞到水泥面。
疼让我清醒。
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这感觉熟悉。以前每次系统干扰太强,我就用痛觉锚定现实。
这次也一样。
我抬头看柯谨:“这些记忆……是真的吗?”
他没回答,只是把粉笔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生锈的罗盘。指针晃了几下,指向钟楼方向。
“沈哑留下的线索说,被切掉的记忆不会消失,只是被转移到折叠维度。”他说,“你看到的,可能是你自己被藏起来的那一部分。”
我低头看右手。
战术刀还握着,刀背上沾着金液。液体已经开始凝固,变成透明胶状物。
这时通风口传来响动。
魏九从上面跳下来,落地很轻。他嚼着蓝莓味口香糖,右眼闪着蓝紫光。
“三分钟内巡逻队会绕回来。”他说,“外面已经有六个人在搜查管网入口。”
我看向配方:“能销毁吗?”
魏九走过来,把手按在文件袋上。他闭眼几秒,右眼光芒加速流转。
“孢子已经附着在纸纤维里。”他说,“火点不着,水泡不烂。你要是强行破坏,内容会在十秒内传回程砚的终端。”
我皱眉:“那就只能带出去?”
“不行。”他说,“携带过程中会产生量子泄露,等于给敌人指路。”
我沉默。
现在不能毁,也不能拿,更不能留原地。
怎么办?
魏九忽然把口香糖吐出来,涂在配方边缘。那块胶状物接触纸张后,蓝光瞬间暗了一截。
“神经抑制剂起效了。”他说,“孢子活动暂停,大概能撑五分钟。”
我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拖延。
真正的问题是——这份配方代表的是什么?
是我被切掉的记忆?
还是整个系统的控制开关?
我伸手摸电子表残骸。它早就没电了,但我习惯性地按了一下启动键。
奇怪的是,这一次,表壳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电流,也不是信号恢复。更像是……某种共鸣。
我抬头看柯谨:“你刚才说这是‘锚’?”
他点头:“沈哑在死前设的局。每一份l-7配方都是通往时间褶皱的接口。销毁它,等于切断所有觉醒者找回记忆的路径。”
“可保留它,程砚就能继续操控我们。”
“所以他不会让它彻底消失。”柯谨说,“只会让它看起来消失了。”
我明白了。
这不是选择要不要销毁的问题。
而是我们必须让程砚以为它没了。
而实际上……
“你能把它藏起来?”我问柯谨。
他没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新开始画。
这一次不是符号。
是一组立体线条,交错连接,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结构。看着看着,我觉得地面有点晃。
不是地震。
是重力变了。
黑板前的空间出现轻微扭曲,像热浪蒸腾的路面。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阻力。
魏九往后退一步:“你在打开异空间通道?”
柯谨点头:“用拓扑图制造局部引力塌陷。只要一瞬间,足够把东西送进去。”
我问:“安全吗?”
“不安全。”他说,“这种操作会留下痕迹。下次有人扫描这个坐标,会发现异常波动。”
“但至少现在没人能拿到它。”
我看了看配方,又看了看那道正在成型的空间裂隙。
“等等。”我说,“先让我看看成分列表。”
魏九立刻翻开封皮,指着其中一行:“核心代号l-7-Ω,提取自2045年十二月十七日情感模块剥离手术中的第一根断裂琴弦。”
日期我记住了。
正是默彻底脱离我的那天。
我闭眼,脑中闪过她最后一句话:“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人’,现在你终于学会了写自己。”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的存在会被做成药,用来清除别人的记忆。
我睁开眼,把战术刀插回腰带。
“送进去吧。”
柯谨点头,将配方投入黑板前的漩涡中心。
纸张刚接触边界,整幅拓扑图猛然收缩。
轰的一声闷响,没有爆炸,也没有光。
只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一秒。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黑板表面多了一道裂缝,细细的,像蜘蛛网。从里面渗出低温白雾,碰到指尖会结霜。
配方不见了。
我蹲下检查地面,没有任何残留痕迹。
“它去哪儿了?”我问。
“某个折叠层。”柯谨说,“可能和沈哑引发的时间褶皱有关。也可能……通向钟楼。”
我站起来,右眼的金液停止流动。
脑子清楚了很多。
我知道了程砚的目的。
他不是想让我们忘记。
他是想让我们只记住他允许的内容。
而真正的记忆,全都被封在这类“锚”里,等着被人唤醒。
“下次见到程砚,”我说,“我要问他一个问题。”
魏九看着我。
“你说你是在调试变量参数。”我说,“那你告诉我——我是第几次实验品?”
魏九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芯片,递给我。
“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帮你的。”他说,“里面是你母亲当年的学生名单。你是第七个名字。”
我接过芯片,放进衣服内袋。
他转身走向通风口,爬上去前顿了一下。
“下次见面,可能就不是我了。”他说完,钻了进去。
脚步声远去。
档案室只剩我和柯谨。
他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在裂缝旁边写下两个字:钟楼。
写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迹遇水晕开。拖把水般的痕迹顺着墙角流下,渗进地板缝隙。
我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左腕突然一烫。
红丝还在,虽然退到了指尖,但现在它动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低头看手腕,皮肤下有细微的光纹游走,颜色偏蓝。
和l-7药剂一样。
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打过针。
但从第一次使用能力开始,每次发动“痕迹回溯”或“逻辑链强化”,身体都会有短暂的麻痹感。
就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吃掉一部分。
我抬手摸右眼。
那里还有干掉的金液残留。
如果默真是我的情感模块,而l-7是用她的碎片做的药剂,那为什么我会流出这种液体?
为什么我能看见配方里的秘密?
除非……
我不是在对抗系统。
我本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门边的灯闪了一下。
我回头看。
黑板上的裂缝扩大了半厘米。
一滴水珠从天花板落下,砸在刚才配方放置的位置。
水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