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全食的阴影像块浸了墨的绒布,将封禅台裹得密不透风。黑气在台面上缓缓流动,脚踩上去竟泛起细碎的涟漪,仿佛踩在凝固的墨汁里。阴无常的黑袍扫过地面,那些百鬼图案像是活了过来,幡面上的人脸开始扭动嘶吼,与石碑上渐渐沉寂的冤魂形成诡异的呼应。
“云逍,别来无恙啊。”阴无常的声音裹着冰碴,黑袍下的手指突然掐住幡杆,幡面猛地展开,那些人脸瞬间挣开束缚,化作一道道灰影扑向云逍——为首的正是玄清道长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和,却在靠近时突然露出尖牙,“你师父当年总说‘大道至公’,可他接过掌门印时,怎么不想想我这个被逐的师兄?”
云逍的剑“噌”地出鞘,剑身在黑气里划出银亮的弧光,将玄清虚影劈成两半。可那虚影落地瞬间又化作两道,反而更快地缠上来:“你师父偷了我的‘百鬼炼魂术’,改头换面成了你们云家的‘镇魂诀’,真当没人知道?”阴无常突然狂笑,幡面剧烈抖动,更多人脸从石碑里被拽出,“今天,我就让这些冤魂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术法正统!”
李青突然注意到阴无常黑袍下摆露出的玉佩——与云逍腰间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玉佩裂了道缝,像是被人硬生生掰过。“那玉佩……”他刚开口,就被云逍按住肩膀。
“是我师父当年送他的入门礼。”云逍的剑刃抵在玄清虚影的咽喉,声音发紧,“他当年偷练禁术,被逐出师门时,当众把玉佩摔了。我师父捡回半块,说‘总有一天他会回头’。”话音未落,阴无常的幡面突然罩下来,那些人脸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般扑向云逍的脖颈。
“回头?”阴无常的指甲突然变得乌黑,指尖划过幡杆,留下焦黑的痕迹,“我在乱葬岗啃过三年树皮,在血池里泡过百日,凭什么回头?”他猛地指向李青,“倒是你,玉麒麟的后人,血脉里的净化之力正好中和百鬼煞气,来,让我看看玄清那老东西是不是还藏了后手!”
幡面突然转向,人脸们调转方向扑向李青。就在这时,李青腕上的麒麟纹突然发烫,拼合的玉佩挣脱掌心,化作道金色光网。那些人脸撞在网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竟像冰雪遇阳般消融。阴无常的脸色第一次变了:“玉麒麟的净化阵……他果然留了东西!”
“不是留,是信。”李青突然想起白骨夫人残魂的话,镇魂扇“唰”地展开,扇面的麒麟印与光网呼应,“他信你有天会看清,百鬼炼魂术练到极致,不过是把自己炼进幡里。”话音刚落,扇尖的金光突然暴涨,竟在黑气里烧出个窟窿,露出后面的星空——月全食的阴影边缘,已泛起淡淡的银辉。
阴无常的黑袍突然剧烈抖动,幡面上的人脸开始互相撕咬。“不可能!”他死死攥着幡杆,指节泛白,“我的百鬼幡只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把自己也绣上去,对吗?”云逍的剑突然刺穿他的黑袍,剑尖抵在那半块裂玉佩上,“我师父临终前说,你练的不是禁术,是执念。他把你的半块玉佩埋在封禅台,就是怕你哪天真成了幡上鬼。”
黑气里突然响起细碎的碎裂声,阴无常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化作黑烟。那些人脸不再听他指挥,反而围着他盘旋,像是在等待分食。“不……”他想举起幡杆,却发现幡面不知何时缠上了金色光丝——那是李青的净化之力,正顺着人脸们的嘶吼往里钻。
月全食的阴影开始退去,第一缕月光落在阴无常肩头,黑袍瞬间燃起银火。他看着云逍手里的半块玉佩,突然笑了,笑声比哭声还难听:“那老东西……倒是比我懂我自己。”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银火吞噬,只留下那半块玉佩落在地上,与云逍的半块拼在一起,裂缝处渗出金色的光。
幡面上的人脸渐渐平静,重新化作图案,只是每个脸上都多了抹笑意。李青收起镇魂扇,发现扇面上的麒麟印更清晰了,像是在对他点头。云逍捡起拼合的玉佩,指尖摩挲着裂缝:“我师父说对了,他果然回头了。”
黑气散尽时,石碑上的冤魂们对着他们深深鞠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远处传来鸡鸣,月食结束了。李青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明白——所谓执念,不过是没被理解的委屈;而所谓救赎,有时只是有人肯等你回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