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攥着萧杰的任命文档,指尖微微发紧,脚步沉笃地往高育良办公室走,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凝重,连走廊里碰到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都只是勉强点头示意——萧杰空降的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越琢磨越不安,他出身底层,没什么过硬靠山,能走到今天全靠当年在汉法操场那一跪,和赵家那次“哭坟”,以及高育良的师生关系。面对萧杰那样背景深不可测的人物,难免忧心忡忡,只想尽快找高育良讨个主意。刚到办公室门口,他特意顿了顿平复心绪,让秘书通报后才推门进去,脸上的凝重藏不住,却少了往日的急躁。
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看文档,指尖捏着钢笔,神色平静淡然,见祁同伟这般模样,便知他是为萧杰的事而来,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是为萧杰的事?”说着起身给祁同伟倒了杯茶,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热气氤氲,却没驱散祁同伟眼底的忧虑。
祁同伟一坐下,就把任命文档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与不安:“老师,您看了萧杰的任命了吗?四部门联合发文,规格太高了,正师级转业,最高警卫团副团长、公安部九局副局长出身,军功堆了一大堆还全是保密的,这背景绝对不简单。一来就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党组副书记,跟我同是正厅级,排位只差半头,我心里实在没底。我没什么硬靠山,能走到今天全靠您扶持,他这样的人物来厅里,往后我这工作怕是不好开展,谁听谁的都难说。”
高育良拿起文档慢悠悠翻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公章,神色依旧平静,半晌才缓缓开口:“四部门联合发文,显然是上层的统筹布局,汉东说了不算。萧杰的履历摆在这,背景深不可测,来汉东不是针对你个人,大概率是为了稳政法系统局面——现在汉东反腐风声紧,沙瑞金又盯着政法口,上层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背景干净的人坐镇,避免出乱子。”
他顿了顿,看向祁同伟,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种有大背景的人,你不用想着争高低,重点是好好相处,维持良好的工作关系就行。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绝对不能做敌人,别主动招惹,凡事留有馀地,对你没坏处。”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憋屈:“可他跟我同级别,还兼着党组副书记,论话语权只差我半头。我在公安厅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点根基,现在他一来,我的话语权怕是要被稀释。我本来还想着再努努力,争取下副省长的位子,现在关注度全被他分走了,我的机会怕是更缈茫了。”他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副省长的位子是他多年的执念,面对萧杰这样的强劲对手,没靠山的他难免没底气。
高育良放下文档,看着祁同伟忧心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急没用,越慌越容易出乱子。萧杰刚来汉东,不熟悉公安厅的运作流程,也不了解汉东的人脉格局,就算有背景,想站稳脚跟也得需要时间磨合。你在厅里待了这么多年,下面的骨干大多是你提拔起来的,根基深、人脉广,他想轻易撼动你的位置,没那么简单。至于副省长的事,只要你稳住厅里的局面,不出差错,别给沙瑞金抓把柄,机会总会有的,现在最忌冒进,反倒落人话柄。”
听到高育良的分析,祁同伟的情绪稍稍平复,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对了老师,还有个事跟您汇报,赵瑞龙回京都了,说是临时有急事,短时间内不会回汉东,现在赵家在汉东的所有事,都是赵小惠接手全权负责。”
高育良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赵小惠接手?也好,她比赵瑞龙沉稳,脑子清楚,做事有分寸,比赵瑞龙那个纨绔靠谱多了。她接手后,对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事,有没有什么安排?”
“有。”祁同伟点头,语气客观地说道,“她特意找高小琴谈了,明确说山水集团要无条件配合政府处理大风厂股权纠纷,之前违规侵占的工人股权全部返还,停工期间工人的误工损失、安置费用,都由赵家那边承担,山水集团只需要配合传递消息、提供相关资料就行,不用额外垫钱,也不用私下周旋,避免惹麻烦。”
高育良听着,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神色愈发深沉:“赵小惠这步走得很明智,是战略收缩。现在汉东这边沙瑞金磨刀霍霍盯着赵家,他们主动收缩战线,化解大风厂这个隐患,不惹事、不添乱,就是怕被沙瑞金抓住把柄穷追猛打,说到底,是为了保全赵家在汉东的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祁同伟,语气郑重:“你让高小琴按赵小惠的安排来,全力配合大风厂的处理,别耍任何小聪明,更不能私下搞小动作。现在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大风厂的事平稳落地,不引发事端,就能减少沙瑞金针对我们的借口,对我们也是好事。”
祁同伟点头,心里渐渐有了底:“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跟高小琴说清楚,让她配合好,绝不出差错。只是萧杰那边,我还是没底,怕他背景硬,处处压我一头。”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按我刚才说的,好好跟他相处,维持工作关系就行,别主动起冲突。他刚来需要熟悉情况,你表面上跟他好好配合,该交接的交接,该商量的商量,暗地里稳住自己的人,别让他抓住你的把柄就行。他要是懂事,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要是真敢处处针对你,我这边也会帮你周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只要我们不出错,沙瑞金就没理由动我们,等风头过去,局面自然会明朗。”
祁同伟听着高育良的分析,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还是老师想得周全,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之前的忧虑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沉稳的盘算——按老师说的做,稳住厅里局面,配合好大风厂的处理,跟萧杰好好相处不结怨,再慢慢谋副省长的位子,未必就没机会。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平静下来的模样,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汉东现在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步都得谨慎。赵家收缩,萧杰空降,沙瑞金施压,我们能做的就是稳扎稳打,不惹事、不冒进,等看清风向再谋下一步。记住,越是关键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祁同伟重重点头:“老师放心,我记住了,绝不会冲动行事。”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如何稳住公安厅局面、叮嘱高小琴配合大风厂处理的细节,直到祁同伟彻底理清思路,才起身告辞。看着祁同伟离去的背影,高育良缓缓靠在沙发上,拿起萧杰的任命文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萧杰的空降绝非偶然,汉东的政法系统格局要变了,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场博弈中站稳脚跟,保住自己的位置。办公室里渐渐恢复平静,只有茶杯里的热气缓缓升腾,映着高育良深沉的神色,藏着数不尽的算计与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