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海闻言确实是想去的。
但他这性子实在是不太愿意麻烦刘耀东一家。
而且这医药钱还都是刘耀东他们掏的,这哪还有脸跑他那去干活。
“东子,这不好,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爷的钱你们都掏了,我现在要还去你们那边做工,那我成啥了。”
刘耀祖闻言想说两句,却被刘耀东给拦下了。
张成海与张成山那路货色不同,不该拿的就是塞手里他都不想收。
“海哥你误会了,这可不专门为你,你不知道,我那边养殖场现在确实缺人,你不也把高小给上完了吗,我那边就缺认字的,后面还要一大堆事等着弄呢,我跟我哥也不能掰成两半不是,
你就当帮我的忙,到时候有生产任务下来了,你回去忙完一阵再过来就成,不会耽误多少事的。”
话都说成这样,张成海也不好意思拒绝了。
不过他是老实,却不是傻。
他知道刘耀东这是将话换了意思给重新表达出来了而已。
“东子,我去你那也成,不过你随便给我找个地方住就行了,我不能住你家,不然我肯定不去!”
去刘耀东家里,到时候天天吃大鱼大肉的,这不把他给羞死了。
刘耀东也知道表哥不愿意占便宜,于是就点了点头。
“那成,我回去就把已经走了的知青宿舍给弄弄,到时候你住那里边你看行不行?”
“这个行!”
一众人说完后,就都去了招待所歇息了。
第二天刘耀东两兄弟也没去病房,找大舅拿些单子,就直接去了缴费窗口处排队了。
这时候刘耀祖拿手捅了一下他。
刘耀东奇怪问:“干啥啊哥?”
“我说最近又没啥事的,你在城里多留两天陪陪老爹吧,企业的事给我去干好了,正好你也歇歇。”
刘耀东立刻就不干了。
“大哥,你这话不对了!我还得去操办东西呢,过不了多久估计又要去呼县了,那事你又不懂,我哪有空,你在这陪爸!”
两人谁都不愿意在这多待,扯了好一会的蛋,最后还是按照原来定的,一人一天。
“得得得,别隔那废话了,就这么着了,赶紧把事办了,他早一天回家享福咱也能早一天脱离苦海!”
两人都是骂骂咧咧的到了窗口,临交钱刘耀祖还是不情不愿的。
妈的花钱救这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还不如拿钱出去撒来的痛快些。
两人刚交完钱,准备出去透透气,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从大厅外,着急忙慌跑进来的男人。
刘耀东身板子实在太过硬实,那人撞到他身上,反而往后倒了过去,得亏他眼疾手快,不估摸着一个后仰给摔后脑勺了。
刘耀东拉他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人的右手袖子是空的,没有小臂!
待到他站稳,抬起头,刘耀东才看清楚他的样貌。
此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一般,面容黝黑,嘴角下边有颗很显眼的大黑痣,个子有个一米七左右,穿的是满是补丁的破军绿色棉衣。
他连忙躬身道歉:“不好意思啊,实在对不起,家里人病了,我有点急没看路!”
“没事没事,没伤着就行了。”
刘耀东摆了摆手,随即就接着往外走,一路上低着头想着一些东西。
临到门口的时候,刘耀东忽然脚步一顿,“嘶”了一声,回头看了过去。
刘耀祖奇怪问:“咋了?”
“哥,这人我有点眼熟,好像是我的高小小学同学。”
刘耀东小时候,磨子村生产大队那会办过一个小学,但是当时条件不好只有三年级,为初小。
至于四五年级的高小,就是去公社里上了。
“啥,那他叫啥名字?”
“没记错的话,好像叫谢宝河。”
时隔多年,刘耀东之所以还能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此人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上一世刘耀东回家的时候,还经常能看见谢宝河的公司招牌。
刘耀东还特意找来了写有谢宝河事迹的一份报纸看。
谢宝河老爹生五儿两女,他是老三,因此谢家屯那边也管他叫谢老三。
刘耀东记得他高小没上完就没读了,家里负担不起。
而他本人经历是挫折颇多的。
谢宝河十几岁辍学去干活时,被东西把右手给砸烂了截了小臂。
这年月身体残疾加上家里贫困,自然是讨不到啥好人家,就和一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凑一块过起了日子。
后来两人的孩子因为一场重病死掉了。
有人造谣寡妇克夫克子,说前任丈夫就是叫她克死的,流言蜚语加上丧子之痛寡妇疯了。
但谢宝河从来没嫌弃过,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
后世撤社换镇之后有一次国家给予个人的贷款。
那时候说是贷,其实当时只要贷了,后期就算还不起国家也不会找麻烦,真就相当于白送。
但那年月谁也没整过这事,贷款还有一个很唬人的名头,以家庭名义贷的,老爹贷了还不起儿子要接着还,所以当时没几个人敢弄。
不过谢宝河就抓住了机遇,送材料拿到了钱,后面去做起了小生意,最后生意越做越大,个人家产上了亿了。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事在他身上算是失了效。
谢宝河发迹之后不仅没有抛弃没疯妻,反而许下重金求医治老婆。
他妻子到死都没治好,但到死都还在治。
而且他发迹后在帮扶家乡这一块也出了颇多的力,帮着修路建学校,后面还弄了一座福利院。
这人一生坦坦荡荡,虽残却志坚,总的来说俩字,爷们。
因此当时刘耀东看完消息之后就没忘过,现在一看见谢宝河,摸到了那个空袖子的时候,一会就想了起来。
此时的谢宝河正焦急地拿着钱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送过去。
“医生,这些钱你看够吗,不够我再回去凑!”
那人翻了翻单子摇摇头:“你儿子要用的药很多,这些钱可不能不够,同志,你赶紧回去再筹一些吧,那些个药可贵,你这还差五十呢。”
这年月药本就是紧俏物,尤其是治大病的药更贵,谢宝河不是城里户口,农村的进城买药报不了多少。
他手里刚交出去的钱已经是一家人东拼西凑借来的,现在又要交五十,确实没办法再去弄了。
只是事关亲儿,别说钱了,现在就是要命也得硬着头皮去撑。
谢宝河闻言慌忙地点头:“行行行,那我先交一部分,我立刻回去想办法!”
一时间谢宝河的手都开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人跟丢了魂似地转身慢慢地向着大厅外面走。
刘耀东心头一震,真是他儿子的事。
他从兜里把钱全部拿了出来,四张大团结外加一些零七零八的,有个五十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