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晃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地凑到江珉星面前：“嗨，江老师。”
他五官深刻，近距离观看时很有冲击感，总能轻易攫取别人的注意力。
江珉星移开视线，馀光瞥见摄象老师悄悄把镜头转了过来，正对着他们这边。
时晃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镜头，不以为意，反而朝他挑了挑眉。
“昨晚睡得好吗？”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暧昧缱绻，就等着被坏脾气小猫狠狠挠几下，嘴角的笑都没放下去过。
然而江珉星只是剜他一眼，唇轻勾了下，非常礼貌地吐出几个字：
“关你屁事。”
时晃：“……”
没等他再说出什么调戏的话，方才还一脸拽酷、全身上下就差写个“生人勿近”的红毛小比格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声音宏亮——
“偶象！！！”
闻熠两只手臂大张着，直直朝江珉星扑过来，那架势分明是没把镜头当回事，当场就要来一个熊抱。
“啧。”时晃一个闪身稳稳挡在江珉星身前，眉宇间染上点烦躁，用气音对着闻熠发出低低的警告：
“适可而止。”
闻熠猛地刹住脚步，扬了扬下巴，不爽地瞪他：“切，臭白毛。”
时晃宽阔的脊背严严实实挡在眼前，江珉星压根看不见其他画面，自然没发现这两人间的针锋相对。
他伸手一把推开面前挡路的人，正好对上闻熠那双亮得冒光的眼睛，红毛少年又激动喊了一遍：“偶象！！”
江珉星没往前靠，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转头冷冷瞥了一眼摄像头。
他看的不是镜头，而是后面握着机器的摄象老师。
“……”
摄象老师识相地调转了机位方向。
江珉星这才满意，耐着性子开口：
“闻熠选手，有镜头的时候就不要喊我偶象了，这样不……”
“那我以后就叫你江江！！”
闻熠兴高采烈打断，眼睛弯成月牙。
江珉星噎住。
“……算了。”他沉默半晌，最后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得象自言自语：“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闻熠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你那天有没有打开那只小狗的开关看一下？那是我亲自写的应援词，还给后援会投稿了！”
“等会！”
时晃突然插话，脸上写满狐疑，“什么小狗？什么应援词？”始天崩地裂，音量都拔高了点——
“难道你还有别的小狗吗？！”
“…………”
江珉星眼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他梗了好一会儿，象是才找回自己的逻辑，目光对着闻熠，面无表情。
“什么开关，我没看见。”
又转向时晃，扯了扯嘴角。
“你作为大狗，先管好自己的小狗，好吗？”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时晃顺着看过去——
夜枭不知在那儿趴了多久，正一下一下舔着江珉星的小腿，那截瓷白漂亮的皮肤已经泛上了层水光。
下一秒，夜枭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嗷呜！！”
三人光顾着拌嘴，对角落里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
程叙白面色阴郁地收回视线，指尖用力，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出一道凹陷。
旁观了全程，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假设完全偏离了真相——
时晃的眼神，绝不可能是在看厌恶的人，那种灼热和急切，里面藏的是什么样的欲望，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一开始就被传闻骗了。
程叙白猛灌了几口水，随手柄空瓶扔进垃圾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练习室中央，江珉星面向a班所有学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看着，你们一起唱跳一遍。”
闻言，众人迅速分成几排站好，生怕慢了别人一秒，得到特意关照。
伴奏响起，十一名学员同时开始动作。
江珉星站在一旁看着，起初神色还算平静，越接近高潮部分，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关了音乐。
所有人停下动作，垂着头自觉站好，连眼睛都不敢乱瞟。
这是要发火了，他们都懂。
“节奏凌乱，参差不齐。”
江珉星嗤笑一声，“差得简直匪夷所思。”
没人敢说话，江珉星也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因为接下来是单独点名环节。
他身姿笔挺地站着，像只脖颈高昂的天鹅，眼神沉静地从左到右扫过面前一排人，几乎把每个人都嘲讽了一遍。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嗯，江老师果然很有原则。
看完他们糟心的主题曲表演，江珉星只觉得眼睛累，撇下一句“你们自由练习”，然后心安理得地到一旁逗夜枭去了。
众人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程叙白带着几个专业领域的问题上前，客气开口请江珉星指点，语气里很是困惑。
“……”
江珉星只好收回摸狗的手，不冷不热地回应几句。
见他的注意力被人夺走，夜枭象是被抢了玩具的孩子，警剔地弓起背盯着程叙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
怕它突然失控伤人，江珉星一把搂过它脖颈，用力扯住颈环，另一只手顺着耳廓安抚性地揉了揉。
夜枭便又收敛了戾气，乖顺地蹭他。
程叙白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一双眼睛就没从江珉星身上移开过，脸上泛着薄红。
时晃盯着两人，咬紧后槽牙。
不知想到了什么，只一眨眼的功夫，他脸色又缓和下来，迈步朝两人走去，抱臂斜倚在墙边，姿态散漫。
“有个高音的地方，我刚才好象教错了，想邀请江老师探讨一下。”
江珉星立即反驳：“你根本就没教别人，少来找茬。”
“哦？是吗？”时晃饶有意味地挑眉，眼里的调侃几乎溢出来。
“原来江老师一直在偷偷看我啊。”
江珉星脑子轰的一声，耳根瞬间烧起来，紧闭着牙关，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程叙白脸色有些不自然，复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梭巡，轻咳了一声。
紧接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对白色护腕和一只马克笔，笑意盈盈道：“江老师，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正是尴尬之际，又有四面八方的镜头对着，江珉星略微思索了一下，淡淡点头：“就这一次。”
接过黑色马克笔，他手腕轻转，三两下签了个名，笔锋凌厉而飒爽，把那对护腕衬得很漂亮。
时晃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节目需要的素材录够了，可以收工，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的喊声适时响起，a班学员如蒙大赦，一窝蜂往外涌去。
恰好赶在饭点，走廊上全是结伴去食堂的练习生，人群异常拥堵。
江珉星左侧肩膀贴着墙壁，往反方向的大门走，刚挪了没几步，后领突然被人拎住，那力道简直蛮横得不讲理。
下一秒——
一只手柄他拽进了旁边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