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兵荒马乱,唯有江珉星独自坐在角落,连哭都没有发出声音。
时晃只觉得心被扔进了搅拌机里。
碎得七零八落。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骄傲得不可一世。
可如今却被人折断了脊骨,被迫将最鲜血淋漓的伤口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长久以来坚守的尊严,被别人用三言两语轻飘飘践踏在脚下。
“……宝贝,”时晃大步上前,俯身捧起江珉星的脸颊,滚烫泪水沿着肌肤流入他的指缝,灼得他心口发疼。
“我在,我在呢……”
时晃几乎克制不住声音沙哑,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替他揩去眼泪的手指都在颤斗。
江珉星只是看着他。
眼泪却象没有尽头,拼命往下掉。
他的启明星,连悲伤都是寂然无声的。
时晃第一次感到如此手足无措,就象试图握住掌心的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逝,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留。
良久,在众人欲言又止的注视中,江珉星哽咽着开口:“……我不想待在这里。”
“好,我们走。”
时晃毫不尤豫地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仔细裹在江珉星肩上。
安格瘫倒在地,偶尔发出几句痛苦的哀鸣,周聿风捂着红肿的侧脸,明明就在旁边却没做反应。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珉星。
那眼神晦暗不明,说不清是心痛更多,还是难堪更多。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珉星刚勉强站起,就被时晃弯腰搂住膝窝和腰身,打横抱起。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是他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
江珉星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流的更加汹涌。
时晃抱着他向外走,到门口时又突然顿住,随即扭头扫视了一圈。
众人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安格和周聿风,语气冰冷,一字一顿:
“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抱着怀里人决绝离去。
包厢内气氛凝滞得可怕。
直到江珉星的身影完全消失,周聿风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低头去看安格。
程叙白盯着他们,后槽牙咬得死紧,“你们还是人?”
周聿风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为什么安格会突然出现?
因为早在走廊碰见江珉星时,他就给安格发了消息,让他来道歉。
却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
从看到江珉星的眼泪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彻底没可能了。
友情,爱情。
再无转圜馀地。
周聿风深深地埋着头,这个无比清淅的认知让他眼框骤然酸涩,喉头哽住。
闻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酒瓶就朝安格泼过去,“给我滚!”
在场无人出声阻拦。
安格被淋了满头满脸,发出狼狈的哭叫声,周聿风艰难地扶起他,两人蹒跚着消失在门口。
时晃直接将江珉星抱到停车场。
车门打开,江珉星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时晃紧挨着他坐下。
还没等开口,江珉星已经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艰难挤出几个字:
“抱我。”
像只本能寻求温暖的幼兽。
时晃微微一怔,随即揽住他的腰,发力将人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
江珉星沉默着把脸埋进他颈窝。
泪水顺着时晃的锁骨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冰凉触感贴着肌肤,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时晃抬手抚摸他汗湿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后颈,象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没事了。”
他低声呢喃,“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江珉星没有回应,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整个人近乎蜷缩。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筑起铜墙铁壁,足以抵挡所有明枪暗箭。
可在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过往面前,他的骄傲是那么不堪一击。
时晃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在他侧脸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江珉星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颈窝处传来。
时晃握住他的手腕,沿着自己后背下滑,直到抚上右侧肩胛骨。
“启明星还在亮着,你摸摸。”
时晃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遇到什么,它都不会熄灭。”
江珉星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反复描摹着那枚纹身的轮廓。
却又怎么都得不到满足。
下一秒,江珉星撩开衣摆,手指急切地探入,向上摸去——
终于和启明星毫无缝隙地相贴。
时晃倏地闷哼一声。
他喉结滚了几圈,轻声试探:“宝贝,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珉星反复摸着那片局域,埋在时晃颈间的脸微微抬起,睫毛轻颤。
四目相对,时晃看着他明显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叹一口气:
“你醉了。”
“算了。”他的吻落在江珉星发顶,“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江珉星却猛地摇头,眼泪失控涌出,喘息剧烈:
“……你、你不要我了吗?”
时晃难以置信地抬眸,“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他手臂青筋突起,认命似的:“我要爱死你了,江珉星。”
因为他的话,江珉星抖得更加厉害,整个人象是濒临崩溃,脱口而出:
“我恨他们。”
他咬着牙,不断重复这短短一句话。
“我知道。”时晃抚摸着他的脊背,帮他顺气,柔声哄着:“恨就恨,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恨。”
话音未落,江珉星一口咬住他颈侧。
“……嘶。”
牙齿深深陷入时晃的肩窝,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可怀里的人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滚烫的泪顺着脖颈流淌,像决堤的河。
时晃任由他咬着。
手指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指腹偶尔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不知过了多久,江珉星渐渐松口,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六年前……light的巡演……”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全国最大的体育馆被荧光棒汇成的星海淹没。
这场巡演承载着整个团队多年的蛰伏,公司砸入上千万公关资源,数十家媒体在后台待命,只要稳稳走完这一程,他们很有可能彻底爆红,登上流量的顶端。
那是离天空最近的一天。
“上场前……经纪人收走了我们所有人的手机。”江珉星的声音发颤,象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噩梦。
时晃屏住呼吸,下意识收紧手臂:“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