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地府找他吧。”
少年人从不求饶,从不辩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傲骨铮铮。
黄毛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把棍子砸向他:“小杂种,嘴还挺硬——”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几道脚步声。
“啧,这什么味儿。”
是萧跃的声音,带着点夸张的嫌弃。
另一道男声随即响起,懒洋洋的,没什么情绪:“绕路。”
镜头转向巷口。
时野和萧跃出现在那里。
来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有力的小臂。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目光随意扫过巷子里,一圈人的对峙场面。
几秒后,准确捕捉到被围在中间的少年。
江斯语侧对着他,只能看见半边冷白的脸和紧抿的唇,以及那双沉静的眼睛。
萧跃瞥了一眼,立即伸手扯了扯时野的骼膊,压低声音:“快走,少管闲事。”
黄毛众人和他们面面相觑。
气氛莫名微妙。
随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从时野喉咙里溢出来,很短暂,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跃不明所以地去拉他。
时野却没动,依旧盯着江斯语看。
那少年明明处于劣势,脊背却挺得笔直,脆弱又坚韧,生锈的短棍在他手里,更象是一种防御姿态,而非武器。
“你先走。”
时野偏头对萧跃说了句。
“?”萧跃愣了下。
但时野已经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迈开腿不紧不慢朝巷子里走去。
江斯语盯着他一步步走近。
巷子很窄,时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江斯语和几个混混之间。
黄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弄得一愣,上下打量着他那头白毛和过分好看的脸,一时摸不清底细。
但仗着人多,他很快又横了起来:“小子,少特么多管闲事!滚开!”
时野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偏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落在江斯语脸上。
四目相对。
那双黑沉的眼睛晦暗不明,没有惊慌,没有求救,甚至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时野倏忽勾了勾唇。
随后径直从江斯语手里抽出铁棍,拿在手里掂了掂。
黄毛见他态度嚣张,当即暴怒:“你特么谁啊?!”
时野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不屑:“欺负个高中生,你们有毛病?”
“操!”黄毛被激得彻底炸了,朝身后一挥手,“给我上!”
几个小混混顿时围了上来,巷子本就狭窄,瞬间将两人堵死在墙角。
江斯语下意识想往前挡,却被时野不动声色往后推了一把。
“躲远点。”
时野侧眸对他耳语了句。
紧接着他迅速侧身,躲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挥出的拳头,反应极快地抬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几乎是同时,另一人从侧面扑过来,时野拎着铁棍精准挡开对方砸下的木棒,随即手腕翻转,用棍柄重重敲在他手腕上。
那人吃痛松手,木棒“哐当”落地。
时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野路子出来的狠劲。
眼见自己人接连倒下,黄毛又惊又怒,从裤兜里摸出把小刀,朝时野后背扑过去。
“小心!”
江斯语瞳孔骤缩。
时野眼神一凛,当即转身躲避。
就在刀锋近在咫尺的刹那,一个黑色书包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黄毛脸上!
“砰!”
黄毛被打得偏过头去,鼻血瞬间涌出,小刀脱手飞出。
时野侧眸,只见江斯语不知何时已经捡回了散落的课本塞回书包,此刻正拎着那东西乱杀。
神色冰冷,动作快准狠。
显然是干架老手。
时野长眸倏地眯起,短促地笑了声:“操。”
趁着黄毛几人晕头转向、哀嚎倒地的时候,江斯语一把抓住时野的手腕。
他手指修长,触感微凉。
“跑。”
只有一个字。
视线交汇刹那,时野任由他拉着,两人转身冲出狭窄的巷口。
……
夏日午后的阳光灼热刺眼。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冲出昏暗的弄巷,闯入一片明媚到晃眼的光里。
江斯语跑在前面,蓝白校服被风鼓起,象一只挣脱囚笼的鸟。
时野紧随其后,白衬衫衣角飞扬,肆意白毛几乎要融化在光晕中。
他们穿过延绵不绝的阶梯和望不到头的长坡。
风从坡顶灌下来,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湿润,吹乱了时野额前的碎发,也掀起了江斯语校服的衣摆。
只有彼此交错的脚步声是清淅的。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江斯语才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息。
时野倚着斑驳砖墙,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敞开的领口。
两人对视一眼。
又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时野直起身,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小卖部。
“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径直走过去。
几分钟后,拿着两根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回来。
包装纸橙白相间,是老式奶油冰淇淋。
他递了一根给江斯语。
江斯语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时野骨节分明的手上,尤豫了片刻。
最终,他伸手接过,指尖无意相碰,又很快分开。
“谢谢。”
声音依旧很淡。
两人靠在墙边,撕开包装纸,沉默地吃着冰淇淋。
冰凉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暂时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和奔跑后的疲惫。
江斯语咬了一小口,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帮我?”
他忽然问。
时野正舔着冰淇淋,闻言侧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江斯语清隽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沾在嘴角的一点白色奶油。
他挑眉,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长得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