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下的身影闻言身子似乎轻轻颤了一下，握着他手腕的小手，力道微微松了些。
“是啊，像做梦一样。”
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那点娇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复杂心情的感叹。
“师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那个时候爹爹将你送上山来，和我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师兄了”
似乎是想到了过去的场景，杜腾也不禁有些怀念道：
“是啊，那个时候你总是想当我的师姐，天天找我的麻烦。”
杜腾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那些遥远而鲜活的记忆涌上心头。
山门石阶上追打的嬉闹，为了一招半式争得面红耳赤，偷偷下山被师父发现后一起罚跪
点点滴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这感觉如此真实，带着时光沉淀的温度，几乎要将他心中最后那点疑虑融化。
“可后来，我不想当师姐了。”
吕玲珑的声音带着几分柔软。
“我发现每次前往秘境进行历练的时候，你总是冲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嘴里老是喊着什么强者保护弱者真是的，谁是弱者！”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后来，爹爹遇害离开之后，你更是变本加厉的苦修”吕玲珑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哀伤，“你总是这样，一点也不知道照顾好你自己。”
听到这里，杜腾抿了抿唇，不敢再像方才那样笑了。
就在这时，吕玲珑忽然出声问道：“师兄，你还记得四年前去讨伐蜃龙秘境讨伐蜃龙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还记得那话是什么吗？”
蜃龙秘境
杜腾的眼神略微有些恍惚，努力回忆：“我说以后你这妮子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不对。”
红盖头微微摇动，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却又如此的残酷。
“你说，‘玲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做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梦，而梦里有你，记得，一定要用最痛的方式叫醒我。’”
话音落下，房间内骤然寂静。
红烛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自己明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对！
“玲珑”杜腾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颤抖。
“不对！”吕玲珑十分的执拗，“我不要听这两个字，叫我‘娘子’！”
“”杜腾沉默不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吕玲珑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深深的哀伤。
“重要的是，你现在，就活在一个‘美得不像话的梦’里。”
“武神之位，终结灾难，父母安康，宾朋满座，还有我。”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无缺，不是吗？”
“可是呀，它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虚假的一样。”
“师兄啊师兄，你真的跟笨蛋一个样。”
“总是说我笨，现在好了，自己落入了这种幻境之中都无法挣脱。”
红盖头下的她忽然站起身，拿起了合卺酒，在没有掀开红盖头的情况下，强迫着杜腾与她喝下这一杯酒。
酒液入肚的瞬间，杜腾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之人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虚弱了不知道多少。
“师兄，我的这杯酒，其实是一杯毒酒。”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轻柔，却又如此的残酷。
红盖头下，她嘴角溢出的那一抹刺目猩红恍若洪钟在杜腾的脑海之中震响。
“不玲珑，不要这样”
这一刻，杜腾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痛苦和恐惧。
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年师父、叔叔还有大哥战死的那一天。
“咳咳”
溢出的猩红愈发的明显。
“师兄你这个笨蛋，那个河罗神就是、就是看清楚你不会对我动手，才、才这么做的”
“所以、所以我只能自己这么这么做了”
依偎在杜腾的怀中，吕玲珑的呼吸愈发的急促，生命之火愈发的渺小，几乎如同烟气。
她依偎在他怀里，气若游丝。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最后的力气。
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大红的喜服，也灼痛了他的眼睛和灵魂。
杜腾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用尽最后的气力，从嫁衣之下，抽出了一把短匕。
匕首很短，很精致，甚至带着喜庆的纹饰，像是女子用来防身或裁衣的器具，此刻却闪烁着森寒的光。
“不、不要玲珑不要这样一定有别的办法我”
他语无伦次，想要夺下那匕首，想要运转力量为她疗伤，却发现体内那浩瀚的“武神”之力如同死水。
本就是虚假的力量，又如何能够驱使？
吕玲珑没有理会他的慌乱，她用尽最后的意志，抬起那只握着匕首，颤抖得厉害的手，然后，将另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杜腾的脸颊之上。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师兄”
“握住它。”
“对、对准这里”
她牵引着他的手，将匕首那冰冷的尖端，轻轻抵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大红嫁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锋锐的寒意。
他，也能。
“玲珑不求你了”
杜腾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她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一片湿热黏腻的绝望。
“听我说”
“别哭啦，现在，可是我在保护你”
冰凉的小手拭去了他眼角滚烫的热泪。
噗嗤！
她的手忽然用力，匕首刺入胸膛的声音响起，没入了她的心头。
“师兄”
“好好活下去”
“你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我当你的新娘子”
“不是在梦里”
“是在现实里在真正的阳光下”
杜腾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匕首，看着匕首深深没入那大红嫁衣的心口位置，看着她失去生命气息的娇躯。
她死了，在自己的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河——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