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墨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起身,白色风衣无风自动,那副银色麒麟面具在殿内璀璨的灵灯光辉下,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光泽。一股无形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势,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原本因为柳慕白的挑战而有些喧哗的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柳慕白脸上的笑容更盛,眼中却闪过一抹凝重。他敢挑战墨麟,自然是对自身实力有相当自信,但面对这位成名已久、深不可测的麒麟队长,压力依旧不小。他优雅地一展手中折扇,扇面上绘着风雷交击的图案,灵光隐隐:“那在下就献丑了。听闻墨麟队长的‘墨麟剑诀’已臻化境,攻防一体,无懈可击。在下正好新悟得一手‘风雷引’,还请墨麟队长指点。”
“风雷引?”有见识广博者低声惊呼,“柳家不传秘术之一,引天地风雷之力为己用,威力极大,且变幻莫测!柳慕白竟然练成了?”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想在城主面前露一手大的啊!”
墨麟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取出兵刃,只是右手虚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慕白也不再废话,眼神一厉,手中折扇“唰”地合拢,随即向前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殿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流开始以他为中心旋转,空气中隐隐传来风雷的低鸣!他身前的空间,光线微微扭曲,仿佛有细密的电光在跳跃。
“去!”柳慕白低喝一声,折扇尖端,一点混合了青色风旋与银色电芒的光球倏然射出,初时只有指尖大小,离扇之后迎风便涨,化作一个头颅大小、内部风雷交加、滋滋作响的恐怖能量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墨麟而去!速度快如闪电,轨迹却飘忽不定,隐隐封锁了墨麟左右闪避的空间。
这一手,举重若轻,威力内敛却又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尽显柳慕白深厚的灵力修为和对风雷之力的精妙掌控。不少人暗暗点头,柳慕白虽然为人倨傲,但这实力确实不俗,难怪能成为天阙队长。
面对这迅疾飘忽的一击,墨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有完全抬起。就在那风雷能量球即将临体的刹那,他戴着银色手套的右手,只是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没有灵力爆发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众人只看到,墨麟身前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抹过,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极淡的黑色涟漪。那来势汹汹、内蕴恐怖风雷之力的能量球,在触及这层黑色涟漪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浪花都没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柳慕白自己。他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蓄势而发的“风雷引”,虽然不是最强一击,但也足以让寻常a级高手严阵以待,可在墨麟面前,竟然就这样…没了?
“空间…吞噬?还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化解?”有见识不凡的老一辈强者低声惊呼,看向墨麟的目光充满了震撼。
墨麟缓缓放下手,那层黑色的涟漪也随之消失。他平静地看着柳慕白,银色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风雷之力,刚猛迅捷,但失之灵动,过于追求形与势。你的‘引’,徒有其表,未得其神。回去多看看柳家祖祠第三幅壁画,或许有所得。”
柳慕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墨麟这话,不仅是评价他的招式,更是一语道破了他修炼中的关隘,甚至还点出了他柳家传承的隐秘!这让他又惊又怒,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和寒意。对方不仅实力深不可测,眼力更是毒辣到了极点!
“多…多谢墨麟队长指点。”柳慕白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话,躬身行礼后,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回了座位。他身边那些原本簇拥着他的年轻人们,此刻也都噤若寒蝉,看向墨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一场看似势均力敌的挑战,就以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结束了。殿内众人看向墨麟的目光,更加复杂,敬畏中带着深深的好奇。这位麒麟队长,到底有多强?
轩辕弘毅高居主位,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并未多言,只是微笑着举杯:“墨麟队长修为精深,眼光独到,柳贤侄亦是不凡,后生可畏啊。来,大家共饮此杯。”
众人连忙举杯附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经此一事,很多人再看向新耀世那桌时,眼神又有些不同了。柳慕白在墨麟面前不堪一击,而新耀世可是实打实掀翻了裁决者!虽然方式“特别”,但结果摆在那里。这新耀世,恐怕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柳慕白坐下后,脸色阴沉,自顾自地喝着闷酒,不再说话。他身边的柳红鸾想安慰几句,却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新耀世那边,尤其是在李凌天和朱富贵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阴霾更重。今天本想借挑战墨麟立威,压过新耀世的风头,没想到反而成了陪衬,颜面大失。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酒宴继续,但暗流涌动。不时有人来向新耀世敬酒搭话,李凌天皆从容应对。朱富贵倒是来者不拒,抱着灵果灵酒吃得满嘴流油,还不时点评几句“这果子灵气足但不够甜”、“这酒劲道可以就是后劲有点冲”,看得姜月瑶直翻白眼,暗骂这死胖子丢人。
又过了一会儿,柳慕白似乎调整好了心态,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假笑,再次起身,这次,他直接看向了新耀世这边。
“李队长。”柳慕白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大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方才与墨麟队长切磋,受益匪浅。不过,墨麟队长修为高深,指点的是大道。在下对贵队昨日那别开生面、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术,也十分好奇。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也与贵队…简单交流一二?当然,只是助兴,点到为止。”
他又把矛头对准了新耀世!而且,话里话外,依旧带着对“泥石流”战术的不屑和嘲讽。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新耀世这桌。柳慕白这显然是想在新耀世身上找补回面子。刚刚惨败于墨麟,若是能压下风头正盛的新耀世,至少能挽回一些颜面。
李凌天放下酒杯,看向柳慕白,神色平静:“不知柳队长想如何交流?”
“简单。”柳慕白折扇轻摇,故作潇洒,“李队长你们昨日苦战,想必消耗不小,今日又是城主盛宴,不宜大动干戈。不若…就由在下,接贵队…嗯,随意一人一招如何?无论谁出手,无论何种方式,只要能让在下退后一步,便算贵队胜。在下也正好借此机会,亲身感受一下贵队那…独特的战斗风格。”他特意在“独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他身旁几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傲慢至极。只守不攻,接一招,还要让对方退一步才算赢?这分明是没把新耀世放在眼里,认为他们昨日只是侥幸,真实实力不过如此,连让他退一步都难。
“柳慕白,你欺人太甚!”姜月瑶性子最直,闻言拍案而起,柳眉倒竖,周身隐隐有火光升腾。叶灵也蹙起秀眉,林靖眼神转冷,石蛮握紧了拳头,连一向好脾气的云薇都面露不悦。朱富贵更是把嘴里的灵果一扔,撸起袖子:“嘿!给你脸了是吧?胖爷我…”
“富贵。”李凌天抬手制止了朱富贵,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柳慕白,“柳队长好意,心领了。不过,我新耀世虽然来自小地方,却也懂些礼数。城主设宴,意在交流,而非逞强斗狠。我等昨日侥幸胜了半招,已是耗力不少,今日实在不宜再动干戈,免得扫了诸位雅兴。柳队长修为精深,还是另寻他人切磋吧。”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等人昨日消耗确实大,又抬出了城主和宴会主旨,婉拒了柳慕白的挑战,同时还暗暗刺了柳慕白一句——你修为高深,找我们这些“消耗不小”的人切磋,是不是有点掉价?
不少人对李凌天这番应对暗暗点头。这新耀世的队长,年纪轻轻,倒是沉稳有度,不急不躁,有点意思。
柳慕白被李凌天这番绵里藏针的话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李凌天拒绝得这么干脆,还顺便将他架了起来。若再强行逼迫,倒显得他小气跋扈,不顾宴会气氛了。
“李队长此言差矣。”柳慕白身边,那个骄横少女柳红鸾又跳了出来,尖声道,“我堂兄好心指点,你们却推三阻四,莫非是怕了?还是说,昨日的胜利,真的只是靠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实则外强中干?”
这话就更难听了,直接质疑新耀世的实力和昨日的胜利。
“红鸾!”柳慕白假意呵斥,眼中却闪过一丝得色。他这堂妹,有时候倒是挺好用的枪。
“你!”姜月瑶气得火冒三丈,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哟,这位…红鸾姑娘是吧?”朱富贵不知何时又摸了个灵果在手里啃着,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说谁外强中干呢?我们队长那是讲究人,不爱打打杀杀。不像某些人,自己踢到铁板了,就想在别人身上找补,啧啧,这心态可要不得啊,容易走火入魔的。胖爷我建议你多吃点清心去火的灵果,喏,这个‘冰心梨’就不错,要不要来一个?我请客!”说着,还真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水蓝色的梨子,作势要扔过去。
“噗——”殿内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胖子,嘴也太损了!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偏偏还摆出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
柳红鸾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朱富贵:“你…你放肆!”
“放肆?胖爷我放五放六都行!”朱富贵把梨子塞回嘴里,嘟囔道,“城主大人都说了,交流切磋,点到为止。我们队长不想打,那是顾全大局,尊重城主。你们非要逼着打,怎么,城主的话不好使了?还是你们天阙,想在这城主府里立规矩啊?”
这话一出来,柳慕白和柳红鸾的脸色彻底变了。这话可就有点重了,往大了说,甚至可以扣上不尊城主、心怀叵测的帽子。
“够了。”一直高居主位,仿佛在看戏的轩辕弘毅,终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日宴会,本是欢聚,莫要伤了和气。”轩辕弘毅目光扫过柳慕白和朱富贵,最后落在李凌天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深意,“李队长所言有理,大战之后,正当静养。柳贤侄既有切磋之心,不如留着,在不久后的‘新星争霸赛’上,再与诸队英才,一较高下。届时,老夫也想看看,我人族这一代的年轻人,能绽放出何等光彩。”
城主发话,一锤定音。柳慕白纵然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躬身应是:“谨遵城主之命。”
朱富贵也缩了缩脖子,赶紧坐好,继续啃他的果子,假装自己很乖。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新耀世与天阙之间,这梁子是结下了。而新耀世这支“泥石流”小队,在经历了裁决者的铁锤和柳慕白的刁难后,已然在这中央城顶层的圈子里,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
宴会继续进行,只是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复杂。而李凌天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