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但王振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一点也不觉得这里难熬,反而觉得这是他飞黄腾达之前,最后的一点点蛰伏。
亢奋,难以抑制的亢奋。
自从昨天下午时分,凉国公府的长公主殿下,也就是朱芷容,急匆匆地带着太子殿下朱祁镇进了宫,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以他的见识,宫里突然这么大阵仗,唯一的可能就是当今陛下,宣宗皇帝朱瞻基不行了。
皇帝驾崩,太子就要登基。
这对他王振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不由得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几年,他处心积虑地陪在太子身边,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今天吗!
要论起和新君朱祁镇的亲近程度,谁能比得过他王振?
别说是宫里那些不常见面的妃嫔,就算是太子的亲娘孙氏,在他面前都得靠边站。
这五六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是每天都和朱祁镇形影不离。
朱祁镇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害怕什么,讨厌什么,他王振比谁都清楚。
他有绝对的把握,只要朱祁镇坐上那个龙椅,第一个想到的,最信任的人,一定是他王振!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凭借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去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司礼监掌印太监?不,那不够。
他要做的,是东厂提督!甚至是一个能与外庭抗礼,甚至能让满朝文武都对他俯首帖耳的存在!
而要做到这些,第一步就是把眼前这座大山给搬开。
凉国公,蓝武!
一想到蓝武,王振的眼神里就闪过一丝阴狠和嫉妒。
这个武夫,凭什么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不就是靠着军功和裙带关系吗?
一个臣子,权势竟然大到了可以左右皇权的地步,这简直就是乱臣贼子!
王振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盘算开了。
等太子登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动声色地,在小皇帝耳边吹风。
他要告诉小皇帝,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不是蓝家的天下。
凉国公府的那些产业,富可敌国,那都是民脂民膏,理应收归国有,充实内帑,这样陛下您想买什么,想玩什么,才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凉国公手里的京营大军,那是国之重器,是用来保卫陛下您的,怎么能一直握在一个外姓人的手里?必须收回来!
还有那个什么新政,官绅一体纳粮,开海禁,办工坊这些都是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歪理邪说!必须废除!
王振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蓝武被他一步步削去权柄,最终变成一个空头国公,只能在府里养老等死的凄惨下场。
那些原本属于皇帝的权柄,必须回到皇帝的手里。
皇帝有了权,他这个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代言人,才能有权!
王振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在内书堂洒扫的小太监,一路爬到太子伴读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溜须拍马。
他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学,一套对于政治斗争的自我理解。
总结起来,就是六个字: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他已经想好了,等他跟着新皇进了宫,第一件事,就是把皇帝身边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找个由头换掉,全部换成自己的心腹。
他要让皇帝的眼睛,看到的都是他想让皇帝看到的。
皇帝的耳朵,听到的都是他想让皇帝听到的。
他要把小皇帝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让他对自己产生一种绝对的依赖。
然后
“吱呀——”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
“砰!”
破旧的木门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吓了王振一个激灵。
他正沉浸在自己未来的宏图伟业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发懵。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只见两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的士兵,逆着光站在那里,像两尊铁塔。
他们身上穿着凉国公府亲兵的制式铠甲,腰间挎着长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王振的心,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多看王振一眼,一人一边,直接架住了王振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像两把铁钳,捏得王振的骨头都生疼。
“哎!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咱家是谁吗!”
王振瞬间慌了神,一边挣扎,一边尖着嗓子叫喊起来。
然而,那两个士兵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手上加力,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王振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该是宫里来人,恭恭敬敬地请他“王公公”进宫辅佐新君吗?
怎么会是两个杀气腾腾的士兵来抓他?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咱家是太子爷身边的人!你们敢对咱家无礼,等太子爷登基了,要你们的脑袋!”
王振还在声色俱厉地威胁着,试图用自己未来的身份来吓住这两个粗鲁的士兵。
可那两人依旧不为所动,拖着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王振彻底怕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下半身涌出,瞬间,裤裆就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两位军爷,两位好汉,饶命啊!”
王振的调子瞬间软了下来,变成了哭腔。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军爷,你们要钱?我给!我有很多钱!都给你们!只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是国公爷要见我吗?还是公主殿下?我去!我马上去!你们别这么拖着我啊,我自己会走!”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挣扎着,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两个士兵就像是两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唯一的目标就是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