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拿起这些新的记录,激动地走到时逢君的房间。时逢君听完他的汇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好啊!可无师弟,可有师弟,你们做得很好!看来,你们的方法,方向是对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天际,“人心之复杂,魂魄之顽固,远超想象。引导其悔悟,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简单粗暴之法可行。你们能从观察中发现问题,从分析中找到根源,再针对性地制定策略,这便是最大的进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位师弟身上,语重心长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日后,还会遇到更多、更棘手的恶鬼,他们的执念会更深,认知会更偏差。我们要记住今日的经验,更要保持这份细致与耐心,不断摸索,不断完善。唯有如此,才能让这些迷途的魂魄,早日脱离苦海,重入轮回。”
“是!谨记师兄教诲!”可无和可有齐声应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使命感。新的幻境磨砺之法,在经历了初步的考验后,终于展现出了它的潜力,也为这阴森的地府,带来了一丝微弱却充满希望的光芒。
几日后,剩下的这些恶鬼表现都非常好,已经达到送去轮回殿的标准,三七拿着名单自仔细核对后,道:“这段时间辛苦三位了,除了静心牢关押的几位恶鬼外,其余的都已经送去了轮回殿了。”可无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见上面的名字都已被朱砂勾去,轻轻舒了口气:“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有也露出释然的笑容:“是啊,看着他们能放下执念,走向轮回,之前的辛苦也都值得了。”时逢君站在一旁,“这只是开始,地府之中,还有无数的恶鬼需要引导。”
回到学宫后,三位弟子将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整理成册,从幻境设计的原理、恶鬼的初始状态,到进入幻境后的反应变化,再到脱离幻境后的持续观察,事无巨细,皆一一列明。终虚子翻阅着这本厚厚的册子,不时点头,末了对三位弟子道:“这些记录,便是你们最大的收获。以后便可依此为鉴,根据其罪孽根源,调整幻境场景与磨砺时长,做到对症下药。”
同时,又着重指出:“不过,切不可将此手册奉为一成不变的圭臬。每一个魂魄的经历、执念、心性皆不相同,如同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今日之法,或许适用于此恶鬼,明日遇到彼恶鬼,若生搬硬套,便可能南辕北辙,甚至激化其戾气,反生祸端。你们要学会‘守经达权’,以手册中的原理为经,以具体魂魄的实际情况为纬,灵活变通,方能真正做到‘度化’二字。”
可无、可有、时逢君闻言,皆肃然起敬,躬身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终虚子目光中带着期许:“你们能有此初步成果,已是不易。但万不可因此自满,当知学无止境,度化恶鬼亦是修行自身。”“是,谨遵师父教诲。”
铁铠小地狱关押的是贪腐官吏、滥用职权的恶鬼,生前利用职权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或草菅人命,颠倒黑白。
他们中有的是身着官袍的州府大员,将赈灾的粮款纳入私囊,看着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却无动于衷;有的是县衙里的小吏,凭借手中微薄的权力,便对百姓敲诈勒索,雁过拔毛,甚至为了些许银钱,构陷忠良,使得无辜者家破人亡;更有甚者,身为执掌刑狱的官员,却收受贿赂,篡改供词,让有罪者逍遥法外,令清白者含冤受屈,在公堂之上,用律法的外衣掩盖着肮脏的交易与罪恶的勾当。他们生前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将权力视为满足私欲的工具,从未有过半分对律法的敬畏与对苍生的怜悯。
三道白光来到铁围山上空,各地狱的恶鬼争先恐后的跑出来,挥舞着双手喊道:“来这儿……”“快带我们走……”他们脸上满是对轮回的渴望,却又因地狱的束缚而无法挣脱。
“大师兄,我们去哪儿?”尽欢看着下方此起彼伏的嘶吼,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凝重的大师兄,忍不住开口问道。裴尧目光如炬,扫过下方混乱的恶鬼群,最终落在铁铠小地狱那扇散发着幽冷寒气的黑色巨门上,沉声道:“铁铠小地狱。”
当三道白光落在铁铠小地狱时,负责此狱的夜叉高兴地合不拢嘴,连忙上前道:“三弟子辛苦了,我是负责此狱的夜叉四五,这铁铠小地狱的恶鬼,个个都是硬茬子!生前作威作福,魂魄也比别处的恶鬼更顽劣几分,寻常的法子根本镇不住他们。”
说罢,夜叉侧身让开道路,指着狱中那些或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或三五成群低声咒骂、或对着狱卒怒目而视的恶鬼,“三位请看,这些便是铁铠小地狱的‘贵客’们。”裴尧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狱中。只见那些恶鬼虽身处囹圄,身上的官威与戾气却未消减多少。有的即便穿着囚服,坐姿依旧挺拔,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不屑,仿佛自己仍是高高在上的官员,而非待审的罪魂;有的则贼眉鼠眼,打量着裴尧等,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算计,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尽欢看得暗暗咋舌,低声对裴尧道:“大师兄,这些家伙……果然和之前那些恶鬼不一样,身上那股子‘官气’,真是到了地府都改不了。”裴尧沉声道:“他们的罪孽,源于权力的滥用与人心的贪婪,其执念往往更深,也更善于伪装与狡辩。幻境磨砺之法,或许需要更为精准的‘打击’,才能刺破他们层层包裹的虚伪与麻木。”
一直沉默的颜笑此刻开口道:“大师兄所言极是。这些人一生精于算计,惯于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内心的龌龊。寻常的因果报应场景,恐怕难以触动他们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裴尧点了点头,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身着残破绯色官袍的恶鬼身上。那恶鬼正背对着他们,独自站在角落,望着墙壁,身形佝偻,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甘与怨愤。
四五见状,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前朝的户部侍郎,姓贾,生前主管漕运,贪墨了无数粮草,导致运河沿岸饿殍千里。他进来后,整日不是唉声叹气,便是怨天尤人,说什么‘时运不济’、‘小人作祟’,从未认过自己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