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大界无岁月,只有奇景流转。
巨灵、西王母在前,人面虎身九尾的异兽在三步后跟随,已行走了不知多少时日。
这一路上,巨灵的大嗓门和西王母的好奇追问就没停过,那九尾异兽倒也有耐心,几乎有问必答
“道友,那团飘在天上、里面长树的云是什么?”西王母指着远处一团翠绿色的云气,云中隐约可见参天古木的轮廓。
“那是‘青木云海’,里面栖居的是句芒之灵。”九尾异兽声音温润,“它执掌草木生长之道,所在之处,云气自生木属法则,便演化出这般景象。”
巨灵挠头:“它干嘛不住在地上?非要飘着?”
“因为它懒。”异兽九尾轻摇,“飘在空中不必行走,所需草木道韵自会从虚空汲取,何须落地辛苦?”
“这也行?”巨灵瞪眼。
“山海大界,道法自然。”异兽眼中日月之光流转,“执掌何道,便活成何等模样。懒惰也是一种道——那边那头睡了三千劫没翻身的磐石巨犀,执掌的便是‘不动’之道。”
西王母顺着它目光看去,果然见远处平原上趴伏着一座“山丘”,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只将头埋在土里、鼾声如雷的巨犀形异兽。
它周身散发着“恒定不移”的道韵,连周围的时间流速都比其他地方慢了万倍。
“执掌懒惰的……也算大道?”西王母觉得新奇。
“大道三千,无有不包。”异兽缓步走着,“在你们洪荒或许稀奇,在此地却是寻常。”
“你看那片会自己移动的镜湖——湖中栖居的蜃龙执掌‘虚实幻化’,它懒得维持固定形态,湖水便学会了四处流动,替它寻找最美风景。”
果然,远处一片明镜般的湖泊正在缓慢“爬行”,湖面倒映着沿途万千景象,湖底隐约有龙形阴影蜷缩酣睡。
巨灵和西王母看得啧啧称奇。
这一路行来,有陆吾(询问得知九尾异兽的名字正是陆吾)解说,二人对山海大界的认知深刻了许多。
此地每一头异兽都是大道的化身,它们不是“修炼”成这般境界,而是生来便如此。
它们的“性格”“习性”,实则是所执掌大道的自然显化。
陆吾跟了他们一路,也渐渐摸清了这两位的性子——巨灵大大咧咧,心思纯粹如赤子,对什么都好奇,但转头就忘;
西王母看似温婉,实则内里也单纯,对万事万物都抱着天真的探究心。
这样两个毫无城府的“小孩”,居然身负大罗印记,还能引动罗尊者真意……
陆吾心中感慨,那位方成尊者教导后辈的方式,当真与众不同。
这日,三人行至一片奇异的山脉前。
那山脉通体呈玄黄二色,山势起伏如巨龙盘卧,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怠”道韵。
山间没有草木,没有流水,只有最原始的山石,但这些山石排列得极具韵律,仿佛暗合某种大道轨迹。
西王母手中的昆仑镜忽然自行飞出,镜面对准山脉,灵光疯狂流转。
“怎么了?”巨灵问。
“这山……在‘呼吸’。”西王母盯着镜面,眼中闪过惊异,“虽然缓慢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它确实有生命韵律。”
陆吾上前一步,九尾微微竖起:“此地……吾记得。”
它眼中日月之光推演片刻,缓缓道:“此山乃是山海大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执掌‘传承’之道。”
“自大界开辟之初便已在此,历经无穷岁月,见证了无数异兽诞生、演化、寂灭。它承载着山海大界最完整的道统记忆。”
“传承之道?”西王母眼睛一亮——她修行的不死之道,正需要参悟万物生灭传承的奥义。
“但它有个特点。”陆吾语气凝重,“懒。”
“又是个懒的?”巨灵咧嘴。
“不止是懒。”陆吾摇头,“它是懒得……连动一下都觉得麻烦。”
“吾当年有幸随罗尊者游历时曾路过此处,尊者以归源道韵点化,想让它醒来说几句话,它只是翻了个身——那一翻身,周遭三千万里山脉重塑,法则崩塌又重组,足足折腾了三百劫才平息。”
巨灵和西王母倒吸一口凉气。
翻个身就折腾三百劫?
“它如今是什么境界?”西王母问。
“金仙圆满,半步大罗。”陆吾沉声道,“而且是极古老的那种,底蕴深不可测。”
“只是它懒得修行,懒得突破,甚至懒得维持清醒,终日半梦半醒。”
正说着,那玄黄山脉忽然“动”了。
不是大幅动作,而是极其细微的一次“蠕动”——就像沉睡的人被蚊子吵到,下意识想挥手驱赶,却又因太困而作罢。
山体表面无数玄黄道纹流转了一瞬,散发出一股“赶人”的意念,旋即又恢复死寂。
那股意念并不强烈,却让陆吾瞬间后退十丈,九尾尽数炸起:“小心!它醒了!”
巨灵和西王母却站在原地没动。
西王母闭目感应片刻,忽然笑了:“它没醒,只是……有点嫌我们吵。”
“嫌吵?”巨灵乐了,“俺还没说话呢!”
“是我们身上的气息。”西王母睁开眼,目光清澈,“我修不死之道,与此山的传承道韵隐隐共鸣。”
“你身上有罗尊者真意残留,与此山记忆中的大罗气息呼应。”
“两相叠加,让它觉得‘熟悉又烦人’,想赶我们又懒得真动手。”
陆吾听得心惊胆战——那可是金仙圆满的存在,你们俩小小天仙,能不能有点敬畏之心?
但巨灵和西王母确实没有。
他们一个心思纯粹不知畏惧为何物,一个赤子心性只觉得此山亲切。
两人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
西王母抬头望着巍峨山体,忽然轻声道:“我在洪荒时,居于昆仑山。那山虽好,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今日见此山,倒像是见到了故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灵光:“既然你懒得给自己起名字,那我便给你起一个吧——往后,你就叫西昆仑,如何?”
陆吾吓得九尾都僵住了。
给一位金仙圆满、半步大罗的古老存在擅自命名?
这、这简直是……找死啊!
它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此山发怒,立刻带着两人逃命——虽然大概率逃不掉。
但山脉毫无反应。
那股“倦怠”道韵依旧缓缓流转,山体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仿佛根本没听见。
“你看!”巨灵咧嘴笑了,“它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陆吾:“……”
它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无知者无畏”。
西王母见山脉没有反应,更觉得亲切——这懒洋洋的性子,倒和她养的某些仙兽相似。
她转身对陆吾道:“道友,我想在此山修行一段时日。我的不死之道,需参悟传承生灭之理,此山正合我道。”
陆吾想劝阻,但看西王母眼中坚定,又看那山脉确实没有发怒迹象,只得叹道:“既如此……吾便在山脚为你们护法。”
“不过切记,莫要深入山体核心——那里沉睡着此山真灵,一旦惊扰,后果不堪设想。”
“晓得晓得!”巨灵摆摆手,已经大步向山上走去。
西王母盈盈一礼,也跟了上去。
陆吾望着两人背影,又看看那巍峨玄黄山体,九尾不安地摇曳着。
最终,它还是选择在山脚寻了一处平坦石台,趴伏下来,日月双瞳警惕地盯着山上动静——虽然它知道,真出事了自己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但这两位身上有大罗印记,又是方成尊者的后辈……应该,不会真被这座懒山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