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太一与帝俊的真身早已不复物质形态——他们此刻既是生灵,也是概念,是“天帝”与“星辰”这两个概念在人世间的显化。
金仙的无处不在特性,让他们一念之间可显化于洪荒任何一处,亦可同时存在于所有需要他们的位置。
“感应到了。”帝俊缓缓开口,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周天星斗”这个概念中流淌而出
“洪荒有十七道金仙道韵,比我们离开时多了六道。”
太一点头,他的存在更像是一种“统御万有”的绝对秩序。
“三清、女娲、后土的气息依旧,天道之灵亦在。但多了……帝鸿氏、西王母、玄冥、羲和,以及你我。”
“羲和……”帝俊的声音泛起一丝涟漪,“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月神羲和,天地间第一位月神,与你我同源而生,皆自混沌中孕育。”太一平静道,“她能证道金仙,不足为奇。”
两人不再言语,身形同时淡去。
下一瞬,洪荒三十三重天最高处——玉清天内。
这里没有宫殿,没有仙台,只有一片永恒的混沌清气。
但此刻,清气之中,十七道身影同时显化。
并非真身降临,而是金仙“无处不在”特性的体现——他们每一个都是真实,每一个也都是投影,一念分化万千,真灵永驻大道。
左首,三清并肩而立:太上道德天尊气息无为,元始天尊彰显开辟,灵宝天尊蕴含终结。
右首,女娲与后土并列,前者造化流转,后者轮回沉凝。
天道之灵化作的光影童子悬浮中央,连接着洪荒天道网络。
金仙们各据一方:帝鸿氏身披明黄帝袍,五气朝元,土德至尊的气息厚重如大地本源;玄冥玄衣如墨,九幽寒意冻结时空;古盟主与苏无涯并肩,气息古老苍茫,似从神话源头走来;接引悲苦,准提智慧,西王母古灵精怪,各有道韵流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
羲和。
她没有华丽装饰,只一袭素白月华长袍,长发如银河垂落,面容隐在朦胧月光之后。
她站在那里,就像“月”这个概念本身在此处显化,清冷、永恒、照耀黑夜又独立于喧嚣之外。
她的存在感不强,但所有金仙都明白,这位天地间第一位月神,其位格与帝俊、太一同源同阶,已然成就神话金仙。
“诸位。”天道之灵的声音在混沌清气中回荡,“虚无遗族将至。”
帝俊抬手,周天星斗图展开,图中映照出洪荒三百万里外的景象——三团不可名状的扭曲存在正在逼近,所过之处,混沌虚空都被“吞噬”出永恒的虚无轨迹。
“三只,皆是金仙层次,但无思无想,唯存吞噬本能。”元始天尊缓缓道,“我等推算过,它们的力量本质在于‘否定存在’——不是破坏,而是从根本上抹去‘存在’这个概念。”
“概念层面的交锋。”太上道德天尊点头,“有与无的对抗。”
女娲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凝重:“洪荒如今虽有十七位金仙,但虚无遗族的吞噬概念极为诡异,需小心应对。”
后土接道:“我已构筑九幽屏障,轮回盘全力运转,可守护地界。”
天道之灵的光影波动:“天道罗网已笼罩三十三重天,但……只能延缓,无法阻挡。”
此时,帝鸿氏踏前一步。
这位曾经的天道鸿钧、如今的土德至尊,祂本与扬眉齐名,转修神话法后困于天仙圆满无数纪元。
后化身黄帝入人道,占一席位,如今扬眉还在山海大界化作通天建木,谋求金仙位格,而祂已然提前凝聚黄帝位格,证得金仙。
祂顿了顿,说道:“吾为土德至尊,可助后土稳固洪荒大地。”
玄冥冷冷开口:“吾于山海界证玄冥之神位格,九幽寒冰大道已臻概念层面。”
西王母雍容一笑:“吾执掌西昆仑,神话长生大道可护持生灵本源。”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同时合十:“我二人神话愿力之道,可聚众生心念。”
羲和始终未曾开口,但她身周的月华微微荡漾,表示她在倾听。
天道之灵环视众仙:“既如此,布防。”
“帝俊太一统御天界,三清镇守三界节点,女娲护人界,后土、帝鸿氏守地界。”
“玄冥、西王母、古盟主、苏无涯、接引、准提,随我正面迎敌。”
“羲和道友……”天道之灵看向那位月神,“请镇守太阴星,以月华普照,净化被侵蚀的概念。”
羲和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月光流淌:“善。”
她的身影淡去,下一瞬,太阴星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万倍,清冷月华如水银泻地,洒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众金仙各自点头,身形同时消散。
无处不在,各归其位。
洪荒大地,万物生灵尚未察觉大劫将至。
直到——
正午时分,太阳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被遮蔽,而是“太阳”这个概念本身,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紧接着,天空出现三道裂痕。
不是空间裂缝,是“存在”本身的裂痕——裂痕处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比虚无更可怕的“无”。
然后,侵蚀开始了。
裂痕边缘,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冠最先触碰到了那种“无”。
树冠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别的东西——树叶上长出无数张细小的嘴,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开合,试图啃食周围的空气;
树干表面浮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的表情既痛苦又饥饿。
树下的村庄,一个正在玩耍的孩童抬头看树,他的眼睛瞬间被那种“扭曲”侵染。
孩童没有惨叫,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然后他的皮肤开始透明化,体内浮现出无数蠕动的阴影。
他转头看向母亲,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团蠕动的“饥饿概念”。
母亲尖叫,但尖叫到一半,声音也变成了扭曲的杂音。
这样的场景,在洪荒各处同时发生。
天空裂痕洒下的“侵蚀之雨”,滴落之处,万物异化。
河流倒流,河水中游动的不是鱼,是一张张饥渴的嘴;
山峦融化,化作粘稠的、不断吞噬周围泥土的胶质;
云朵变成絮状的饥饿意识,飘到哪里,哪里的生灵就陷入永恒的饥渴。
死伤遍野。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扭曲”——生灵的肉身还在,意识还在,但本质已经被改造成了“饥饿”的载体,永远痛苦,永远饥渴,永远想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