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无声之叹,在心念深处化为虚无。
追寻至尽头,以为可见自由之曙光,却只窥见一座无比精致、恢弘至绝望的永恒囚笼之蓝图。
从一个小圈,到另一个更大的圈,圈外仍有圈,直至这笼罩一切的“定数”之圈。
他从未真正触及边缘。
就在这彻骨的明悟与虚无感交织,即将吞没最后一丝心气之时——
方成的真知,在“空”所映照出的、那构成一切定数的最底层逻辑景象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和谐”。
在那演绎万有、包罗所有可能性、冰冷如绝对理性的定数根基处,流动的并非不可名状的玄奥道理,而是两种简洁到极致、也单调到极致的状态:
“0”与 “1”。
有无、生死、动静、阴阳一切纷繁复杂的对立与变化,在最根本的层面上,竟然只是这两种状态的无穷排列与组合!
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其令人眼花缭乱的运行,归根结底只是齿轮的咬合与分离。
这发现让方成怔住。
一种超越所有神话、修真认知的荒谬感袭来。
然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在那0与1流转不息的逻辑洪流深处,他“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异物”。
那像是一张纸的碎片。
极其微小,几乎要被奔腾的0与1信息流冲刷殆尽,却又顽强地存在着,与周围绝对理性、绝对逻辑的环境格格不入。它材质不明,边缘残破,上面似乎有字。
方成的全部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凝聚其上。
碎片上的字迹潦草、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清晰可辨:
“让我来背锅,我直升”
后面的字迹断了,碎片太小,信息不全。
但就这半句话,却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击穿了方成此刻所有的认知与心绪!
背锅?直升?
这两个词,与他所经历的一切神话史诗、大道争锋、万古布局,风格迥异,格格不入!
它们透着一种方成无法理解,却直觉感到至关重要,甚至可能触及那“定数”之外真相的诡异气息。
这是什么?
是谁留下的?
为何会出现在这构成一切定数根源的地方?
“直升”是什么意思?
升到哪里去?谁在让谁“背锅”?
无穷疑问爆炸般涌现。
而就在他心神因这碎片而剧烈波动,对“定数”的认知产生根本性质疑与撼动的刹那——
通过那碎片,或者说,因为他高度凝聚于此的心神与碎片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他的“视角”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地向上或者向外,“瞥”了那么一下。
那并非真实的视觉,而是一种感知的错位。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法用任何现有语言和概念准确描述的“场景”。
那似乎是某个非常“平常”的地方。
有平整的界面,有规律的光标闪烁,有一些他无法理解其用途的、规整排列的符号与区块。
而在那“场景”的某个位置上,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正专注于眼前某件事物的“侧影”。
那“侧影”给他的感觉无比奇异——既无比“遥远”,遥远到仿佛隔着无穷维度与不可逾越的次元壁;
又无比“接近”,接近到仿佛他方成的一切思绪、一切经历、一切道果,都不过是那“侧影”指尖下流转的某种“痕迹”。
仅仅一瞥,感知便如触电般缩回,那诡异的“场景”与“侧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但那一瞥带来的冲击,远比看到“0和1”与“碎纸片”更加彻底,更加颠覆。
方成如遭雷击,僵立于“空”之前。
五太大罗的道果仍在运转,却仿佛失去了核心的驱动。所有之前关于“定数”、“囚笼”、“圈”的沉重感悟,此刻都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茫然、更加无从着力的荒谬感所覆盖。
如果连那冰冷精确的、由0和1构成的“定数”,都可能只是某个更无法理解的“场景”中的一部分
如果他方成,他的道,他的追寻,他此刻的震撼与茫然,都或许只是那“侧影”无意识或有意识下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是一个比“一切皆定数”更加可怕,也更加不可思议的猜想。
最终,方成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将那片映照万有的“空”,将0与1的洪流,将那张诡异的碎纸片,将那惊鸿一瞥的、令人窒息的“侧影”全部隔绝在外。
没有愤怒,没有呐喊,没有顿悟。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的
遗憾。
这遗憾,不再仅仅是对“定数囚笼”的遗憾,更是对“存在”本身,对“认知”本身,对那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真实”之外最深沉的无力与喟叹。
青衫身影,仿佛化作了这源头之地,一个永恒的、沉默的、带着未解之谜与无尽遗憾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