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给的数据晶片躺在工作台上,像一条休眠的毒蛇。
林知理没有立刻查看它。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一件比物资、比武器、甚至比所谓的“世界重塑”奇点更重要的事。
阿尔塔额头上的印记。
她调出暗鸦间谍死前监控的所有画面,一帧帧放大瞳孔深处的蓝光编码。之前解码出的“图书馆第七书架影子协议”只是第一层信息,现在她需要破解更深层的、可能是间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潜意识残留。
规制同盟的旧式加密有个特点:所有机密信息都有三层封装。第一层是显性内容,第二层是元数据标记,第三层——只有特定接收者才能触发——是“记忆回声”,也就是发送者潜意识里对信息的情感关联。
要读取第三层,需要两样东西:接收者的生物密钥(星痕),以及发送者死亡时的脑波残留。
林知理走到种子库的临时医疗区。暗鸦间谍的尸体已经被隔离封装——混沌结晶化让尸体变成了危险的污染源,但神经系统在死亡瞬间的电磁残留还能被读取。规制同盟的遗物里有台“末梢意识采集器”,原本是用来研究濒死体验的,现在被她改装成了解码机。
她将采集器的探针贴在尸体太阳穴位置的结晶表面。结晶是紫色的,半透明,内部还能看到神经组织的黑色残影,像琥珀里的昆虫。
“启动。”她对辅助操作的xl-07样本群代表说。
神经团在培养皿中发出同步脉冲。采集器的屏幕亮起,开始描绘死者最后七秒的脑波图谱——那图谱混乱而尖锐,像破碎的心电图。
林知理将自己的左臂放在采集器的另一个接口上。星痕的光芒顺着导线流入机器,与死者的脑波残留进行“握手”。
瞬间,杂音涌入她的意识。
痛苦。半边身体结晶化的撕裂感。
恐惧。知道自己正在变成非人存在的终极恐惧。
还有……忠诚。一种扭曲的、被编程植入的忠诚,指向某个冰冷的指令集。
她在这些噪音中寻找信号。
找到了。那是一个重复了三遍的潜意识印记,不是文字,是意象:
一个女孩的侧脸,额头有光纹,眼睛闭着,躺在金属床上。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人——罗兰长老,手里拿着意识抽取器。
然后画面切换:同一个女孩,眼睛突然睁开,瞳孔深处是星痕的倒影。
意象重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第三次重复时,林知理“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印在意识里的声音:
“备选协议激活……主选存活……备选转入沉睡模式……关键记忆封存……等待唤醒信号……”
信号中断。
林知理猛地抽回手臂,额头渗出细汗。采集器过载冒烟,探针下的结晶尸体彻底碎裂,化为一堆暗紫色的粉末。
“你看到了什么?”赵琰递过来一杯水。
林知理接过,手在微微颤抖:“渡鸦没说谎的一部分——阿尔塔确实是‘备份’。规制同盟的火种计划选了两个人:一个主选(我),一个备选(她)。如果主选死亡或确认不可用,备选会被激活,继承星痕和所有知识。”
她停顿,喝水,强迫自己冷静。
“但计划出了问题。三百年前规制同盟内战,青袍派系战败前仓促启动了计划。他们把我的星痕发送到另一个时空,但阿尔塔的‘备份’程序出了故障——她没有进入沉睡,而是作为普通婴儿被遗留在翡翠城。她的星痕印记处于休眠状态,记忆被封存,直到……”
“直到现在。”赵琰接话,“直到圣殿抓住了她,开始用规制科技挖掘她的大脑,无意中触发了唤醒程序?”
“不止无意。”林知理放下杯子,眼神锐利,“暗鸦间谍的潜意识里,有罗兰拿着意识抽取器的画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渡鸦在圣殿有内线,或者……圣殿里有人和暗鸦合作,故意让阿尔塔的备份程序暴露。”
她走到主控台,调出渡鸦给的数据晶片内容。这一次,她不看仓库坐标和防御布局,她看元数据——那些隐藏的文件属性、创建时间、最后修改者……
“晶片本身是新的,但里面的数据架构……”她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是基于规制同盟‘意识科学部’的标准模板。而这个模板,只在一种情况下会被使用:当需要封装‘活体意识样本’的关联数据时。”
她放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水印。那水印由无数微小光点组成,只有用特定频率的光照射才会显现。
光点组成一个编号:as-02
as:alphasendary,阿尔法次选。
02:第二个备选方案。
“阿尔塔的编号。”林知理低声说,“这份情报不是暗鸦自己搜集的。它来自规制同盟的意识科学部遗产——那份遗产应该已经被圣殿控制,但渡鸦拿到了副本。”
她转身面对赵琰,眼睛里是冰冷的逻辑之光:
“渡鸦在玩一个更大的游戏。他给我们的,不只是物资仓库的情报,是阿尔塔完整的‘意识档案’。他想要我们去救她,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阿尔塔的苏醒——备份程序完全激活——会触发某种……他需要的东西。”
“比如?”
林知理指向第七基座的方向:“‘影子协议’的完全解锁可能需要双因子认证。主选的星痕,加上备选的意识共鸣。”
她开始快速建立模型,将已知的所有碎片输入:
已知1:规制同盟所有最高机密都有多重保护。
已知2:火种计划是他们最重要的遗产。
已知3:他们准备了主选和备选。
推论:打开最终遗产可能需要两人同时在场。
“所以渡鸦的真正目标,”赵琰明白了,“不是让阿尔塔死,是让她活。让她被我们救出来,然后他就能利用你们两个,打开‘影子协议’里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世界重塑’奇点。”
林知理点头,但又摇头:“不完全是。他在引导,但不是完全控制。他在每个环节都给我们选择:可以选择不救阿尔塔,可以选择不打开第七基座,甚至可以现在放弃一切逃跑。”
“那为什么——”
“因为他在测试。”林知理说,“测试我是不是合格的‘主选’。测试我会不会因为情感(救阿尔塔)而冒险,会不会因为理性(分析风险)而制定计划,会不会因为……道德感,而做出他预测之外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他在观察我。就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动物在迷宫里的选择。”
这句话让房间的温度降了几度。
赵琰的手按在刀柄上:“那我们怎么做?放弃阿尔塔?”
“不。”林知理的答案毫不犹豫,“我们救她。但不是因为渡鸦想要我们救,是因为她是我们的人,因为她可能知道我们都不知道的关键信息,因为……”
她停顿,声音低了些:“因为如果我处在她的位置,我希望有人来救我。”
现实主义的理由,加上一点无法被数学模型量化的东西:责任。
“但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救。”林知理走到种子库中央的母树投影图前,“渡鸦给的情报,我们只用一部分——仓库坐标和物资清单,这些可以验证。但圣殿地下的结构图、看守轮班表、阿尔塔的具体位置……这些我们全部自己侦查。”
“怎么侦查?”卢恩从门口走进来,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圣殿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罗兰不是傻子。”
林知理指向母树根系蔓延的网络图。
“用这个。”
她的手指点在图上代表种子库的位置:“母树的根系正在扩张,按照当前速度,七十二小时后会延伸到翡翠城地下浅层。而规制同盟的所有大型设施——包括圣殿——地下都有‘生命维持管道’,那是当年为了给生物实验体输送营养建的。”
牙祭奶奶也走了进来,听到这里,老人点头:“乌尔朵的传说里提到过,翡翠城地下有‘大地的血管’。”
“那些管道现在大部分应该废弃了,”林知理继续说,“但母树的根系可以渗透进去。如果我能与母树建立足够深的连接,或许可以通过它的根系网络,‘看见’圣殿地下的情况。”
“风险?”赵琰问。
“两个。”林知理竖起手指,“第一,我的意识可能被母树的宏大意识吞没,变成另一个‘活体电池’。第二,如果圣殿地下有规制同盟遗留的意识防卫系统,我的连接可能被反向追踪,暴露种子库位置。”
她看向所有人:“我需要一个护卫。不是物理护卫,是意识层面的护卫——在我连接母树时,有人守在我的意识边界,如果我开始迷失,把我拉回来。”
牙祭奶奶的骨杖顿地:“我来。乌尔朵的萨满之术,本来就有‘引导灵魂不迷路’的法子。虽然没试过用在这么大的树上……”
“我也可以协助。”xl-07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生物样本群的意识网络有‘锚定协议’,可以给单独意识提供稳定的参照点。”
林知理点头。她开始准备:调整母树连接接口的参数,设置意识防火墙,准备好紧急断开的物理开关——一根连接她心脏搏动监测器的电击器,如果她的心率跌出安全范围,会自动放电让她强制苏醒。
整个过程她做得冷静、精确,像在准备一场实验,而不是可能葬送自己意识的冒险。
赵琰站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林知理抬头看他,第一次在这个场景里露出一丝微笑:“我的生存模型显示,这次行动的存活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三点七。比我们刚逃出翡翠城时的概率高。”
“那时是多少?”
“百分之十一点四。”
她躺进连接椅,牙祭奶奶开始在她周围布置萨满符文——用混合了草药粉末的颜料在地上画出复杂的图案。xl-07的神经团发出稳定的脉冲波,像意识海洋中的灯塔。
“连接开始。”林知理说,按下了启动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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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脱离肉体的瞬间,不是坠落,是扩散。
林知理感到自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迅速晕开,边界模糊。她不再是“一个点”,而是变成了“一片区域”,顺着母树根系的生物电网络向下、向外、向四面八方流淌。
她“看见”了土壤的层次:腐殖层、黏土层、岩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生命——微生物、昆虫幼虫、休眠的植物种子。母树的根系与它们共生,交换养分和信息。
她“听见”了地底的声响:暗流的水声、岩层的应力呻吟、还有……某种规律的震动,从远方传来。
那是翡翠城的方向。
她顺着根系网络向那个方向延伸意识。速度很快,比物理移动快千百倍——意识在生物电网络中的传导接近光速。
很快,她“抵达”了翡翠城地下。
混乱。
这是第一印象。规制同盟当年建造的地下网络原本井然有序,但现在到处是断裂的管道、坍塌的通道、还有……混沌侵蚀的黑色斑块。那些斑块在意识感知里是“空洞”,是信息无法穿透的盲区。
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
母树的根系在这里变得稀疏——翡翠城地下有太多人造结构,自然根系难以穿透。但在一些破损的管道缝隙里,淡金色的细根依然顽强地向前摸索。
林知理跟着一条最粗的根系。
它沿着一条标注为“as-03营养输送管”的废弃通道前进。通道墙壁上有规制同盟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阿尔法实验体专用通道。未经授权进入将触发意识剥离。”
阿尔法。阿尔法计划。阿尔塔。
就是这里。
根系在通道尽头遇到了障碍: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蚀刻着警戒符文。门是关着的,但门框边缘有细微的裂缝——三百年的腐蚀和地壳运动造成的。
根系从裂缝中钻了进去。
林知理的意识随之涌入。
瞬间,她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不再是自然的土壤或废弃的管道,而是一个……实验室。一个还在运转的实验室。
她通过根系的末梢“看见”:银白色的墙壁,悬浮的手术台,环绕的光幕上跳动着大脑活动的波形图。房间里有很多人——穿白袍的圣殿技术人员,正在操作那些仪器。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透明圆柱形容器里,悬浮着一个女孩。
阿尔塔。
她闭着眼睛,身体被淡蓝色的营养液包围,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无数细如发丝的导管从容器壁伸出来,连接在她的太阳穴、后颈、脊柱上。她的头发确实有一半变成了银白色,在液体中缓缓飘动。
最刺眼的是她额头上的印记——那个简化版的星痕,正在发出微弱但规律的脉动光,与导管另一端某个大型机器的节奏同步。
林知理“听”到了机器的声音:一种低沉的嗡嗡声,那是意识抽取器在运转。它在榨取阿尔塔大脑中的信息,像挤海绵一样,一点一点挤出那些被封存了三百年的记忆。
而阿尔塔的意识……
林知理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识触须伸向容器。母树的根系在这里不敢直接接触——容器周围有强力的意识屏蔽场。但她可以通过根系与地板接触的微弱振动,间接感知阿尔塔的状态。
她“触”到了。
那是……碎片。
阿尔塔的意识已经破碎了,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记忆画面。林知理努力将这些碎片拼合:
碎片一:一个实验室,比这里更古老。穿青袍的规制工程师围着一个培养舱,舱里是个婴儿。工程师们在争论:“主选已经发送……备选必须沉睡……但伦理委员会反对……”
碎片二:同一个婴儿,现在长大了些,被交给一对翡翠城的普通夫妇。工程师对夫妇说:“她叫阿尔塔。如果有一天她额头发光……带她来这个地方。”递过去一张坐标纸。
碎片三:女孩十二岁,发现自己能理解复杂的规制机械。她拆开家里的老钟表,用数学推导出每一个齿轮的最佳齿数比。父母看着她的眼神,不是骄傲,是恐惧。
碎片四:混乱。圣殿士兵破门而入。父母试图保护她,被击倒。她被拖走,看见父母最后一眼时,他们嘴唇在说:“对不起……我们没能……”
碎片五:黑暗。持续的实验。针剂、电击、意识连接。她听见罗兰长老的声音:“她的意识结构很特殊……有深层加密……我们需要更激进的手段……”
碎片六:这个容器。导管插入的瞬间,她记忆深处某个开关被触发。一个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她自己灵魂深处的声音:
“备选协议部分激活。侦测到主选存活……连接尝试……失败……转自主防御模式……记忆核心封存……等待……”
然后,最关键的一个碎片:
碎片七: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对阿尔塔说,是对林知理说。通过星痕与简化星痕之间某种跨越空间的微弱共鸣,那个三百年前设定程序的声音,直接传入了此刻正在感知这里的林知理意识:
“主选确认接收此信息。。,备选人格将永久消散,仅存知识数据库。”
“紧急协议启动:备选意识可暂时转移至主选星痕内保存,但会导致主选意识负载增加117,有显着融合风险。是否接收?”
“请在十秒内决定。十……九……”
倒计时开始了。
林知理的意识在剧烈震动。
接收阿尔塔的意识碎片?这意味着她的脑子里要多出另一个人的记忆、情感、人格片段。而且有“融合风险”——两个人的意识可能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不接收?阿尔塔的意识完整度已经跌破一半,再被圣殿榨取几天,她就会变成一具空壳,只剩知识,没有自我。那和死了没区别。
倒计时继续:八……七……六……
林知理的计算速度飙到极限。她在权衡:融合风险对营救计划的影响、意识负载对她自身能力的影响、阿尔塔存活对长远计划的价值……
五……四……
数据不够。这种涉及意识本质的问题,没有足够的先例数据支持建模。
三……
那么,不靠数据。
靠什么?
二……
靠那个简单的原则:如果她处在阿尔塔的位置,她希望有人救她。
一……
“接收。”林知理在意识中回应。
瞬间,洪流涌入。
阿尔塔的所有意识碎片——那些童年的困惑、被收养的温暖、发现自身特殊的恐惧、被背叛的痛苦、实验中的绝望——全部顺着星痕与简化星痕之间的共鸣通道,冲进了林知理的意识海洋。
她感到自己在下沉。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在眼前闪过:
一个夏夜,养母教她认星星。
第一次解出规制方程时的狂喜。
看见圣殿士兵时的心跳骤停。
导管刺入皮肤时的冰冷。
还有……更深层的,阿尔塔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记忆:
规制工程师在培养舱前争论的画面。
青袍领袖最后的话语:“如果有一天……两个火种相遇……告诉他们……混沌不是敌人……”
以及,一段加密的坐标数据——不是“世界重塑”奇点,是另一个东西。一个标注为“规制同盟最后避难所:平衡研究所”的坐标。
林知理努力保持自我边界。她构筑起数学的思维框架,将阿尔塔的记忆分类、标记、存储,像整理一个混乱的数据库。她在意识中低语:“这是阿尔塔的……这是我的……这是阿尔塔的……这是我的……”
但边界在模糊。
她开始分不清:那个看着星空感到渺小的女孩,是她还是阿尔塔?那个解开难题时心跳加速的瞬间,属于谁?
“林知理!”
遥远的声音传来。是牙祭奶奶?赵琰?
“回来!你的心跳在下降!”
她感到物理层面的牵引——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但她陷得太深了……
突然,一个清晰的、属于阿尔塔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林知理……主选……听我说……”
那声音虚弱,但异常坚定。
“我的意识完整度……不足以独立存在了……但我的知识可以给你……还有这个……”
一段信息流注入:圣殿地下实验室的完整结构图、守卫巡逻的精确时间、罗兰长老的个人习惯、以及……意识禁锢阵列的核心弱点。
“那个弱点……只能用一次……救我出去的时候用……”
阿尔塔的声音开始消散。
“还有……告诉渡鸦……”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带着某种程序化的机械感:
“告诉他……‘影子知道光在哪里’……”
然后,彻底寂静。
阿尔塔的意识碎片停止了主动输出,变成了被动的、待读取的数据包。
林知理感到意识边界重新稳固。她开始上浮,离开母树的根系网络,回归自己的身体……
---
她睁开眼睛时,首先看见的是赵琰焦急的脸。他的手指按在她颈侧,在测脉搏。
“心跳四十七……太低了……”他声音沙哑。
林知理张嘴想说话,但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不是她的声音——那是阿尔塔习惯用的翡翠城东部口音。她咳嗽,强迫自己用原本的声音:
“我……回来了。”
牙祭奶奶松了一口气,骨杖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下去。xl-07的神经团也恢复了平静的脉动。
“你消失了整整两小时。”卢恩说,“中间有七分钟,心跳降到三十以下。我们差点……”
林知理坐起身,感到头痛欲裂——那不是物理的痛,是意识超载的残留。她的大脑里现在装了两个人大半生的记忆,虽然已经尽力分类存储,但偶尔还是会混淆。
“我见到阿尔塔了。”她揉着太阳穴,“她的状态很糟,但还活着。而且……她给了我一些东西。”
她看向赵琰,眼神复杂。
“圣殿地下的完整情报。还有……”她停顿,说出那个奇怪的留言,“一句给渡鸦的话:‘影子知道光在哪里’。”
赵琰皱眉:“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知理说,“但阿尔塔在意识消散前特别强调要告诉渡鸦。这句话一定是关键——也许是某种确认身份的口令,也许是……”
她突然停住。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混乱的意识中。
如果阿尔塔的备选程序里,本来就预设了与某个“影子”联系的协议……
如果渡鸦对规制同盟遗产的了解,不是来自掠夺或研究,而是来自……
“备选协议激活……影子知道光在哪里……”林知理低声重复,然后猛地抬头,“赵琰,查规制同盟的历史档案!有没有一个叫‘影子监护人’的职务?或者……‘火种计划的监督者’?”
赵琰立刻去查。规制同盟的数据库虽然大部分损坏,但基础档案还能访问。
五分钟后,他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一份破损的文件,标题是:《火种计划执行细则:影子监护人条款》
内容残缺,但关键部分还在:
“为确保火种计划在主选与备选均失败的情况下仍能延续,特设‘影子监护人’一职。监护人本身不继承知识,但掌握唤醒协议和最终遗产的引导权限。监护人身份对火种保密,仅在极端情况下暴露。”
“监护人识别口令:当火种说出‘影子知道光在哪里’时,监护人须回应——”
后面的内容被污损了。
林知理盯着屏幕,所有线索瞬间连接。
渡鸦为什么对规制遗产如此了解?
为什么他掌握阿尔塔的完整档案?
为什么他引导但不强迫?
因为他是影子监护人。
规制同盟三百年前安排的、确保火种计划不会彻底失败的……保险。
而现在,他认为“极端情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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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寂静林海边缘。
渡鸦站在树影中,单手按着耳内的通讯器。他的义眼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通讯器那头传来声音:“大人,他们接收了阿尔塔的意识碎片。林知理的心跳一度降至危险值,但已恢复。现在他们在查询‘影子监护人’档案。”
渡鸦沉默片刻。
“她猜到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比预期快十七小时。”
“要采取行动吗?”
“不。”渡鸦望向种子库的方向,“让她消化那些信息。让她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等待了三百年的回应:
“告诉光,影子一直在等。”
通讯切断。
夜色深沉,母树的光芒在林海中脉动如心跳。
而两个被选中的火种,一个困在圣殿的容器里,一个刚接收了太多真相,即将面对她们真正的使命。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