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被强行塞进了一整部大英百科全书的，老式传真机。每一个字都在他那宿醉未醒的脑回路里，缓慢地，吱吱嘎嘎地，打印出来，然后卡住。
图坦卡蒙。
黄金内棺。
心脏位置。
这几个词，每一个单独拎出来，他都认识。可当它们被手术刀用一种解剖外星人般的冷静语气组合在一起时，钱明觉得自己过去四十年积累的，关于金钱、权力和世界的认知，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嗬嗬”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或者“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查查这位教授有没有精神病史”，但他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也跟着那台老式传真机一起，死机了。
“所以”他花了半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咱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是去埃及盗墓？”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说，这个世界疯了。瀚海资本，一个矗立在现代金融食物链顶端的庞然大物，一个用资本和数据说话的商业帝国，他们的下一个作战计划，居然是去撬一个死了三千年的法老的棺材板。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华尔街那帮孙子，不得笑得把自己的交易终端都给吞下去？
“不是盗墓。”手术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那张博物馆的结构图，闪烁着一种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逻辑之光，“钱总，请您理解。我们不是要去拿一件‘古董’，我们是要去取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恰好被它的主人，藏在了一件古董里。”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钱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音量，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那可是大都会博物馆！全世界安保最严的地方之一！别说去摸法老的心脏了，你就是对着那个棺材多哈几口气，都得被那帮保安当成恐怖分子给摁在地上！”
他停下脚步，指着屏幕上芬奇教授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又指了指那个标记着黄金内棺的红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一出融合了荒诞剧与惊悚片的舞台剧。
“一个写故事的糟老头子，一把藏在法老心脏里的破钥匙老板，我读书少，您别骗我。这玩意儿真的比咱们手里的几千亿美金，还管用？”
陆寒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结构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致命的红点。
他能“看”到。
在他的天赋感知中，那个红点，不是一个地理坐标。它是一个“节点”。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信仰、契约、血脉和千年阴谋构成的无形网络的总开关。
alectohealth的神殿，复仇女神的王座，都只是这个网络上，微不足道的分支。而这个藏在法老心脏里的“钥匙”，就是整个网络的物理根服务器。
“钱明，”陆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如果我告诉你，拥有这把钥匙，就等于拥有了全球排名前十的家族信托基金的最高否决权。拥有它，就能提前三个月，知道下一次中东战争会在哪一天打响。拥有它，甚至可以决定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名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明脸上的荒诞和烦躁，一点点地，凝固了。他那台永远用金钱来衡量一切的超级大脑，在听到这几句话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烧毁的蜂鸣。
他不是在计算这把钥匙值多少钱。
因为他发现，这把钥匙的价值，已经超出了“钱”这个概念本身。
它不是财富。
它是权柄。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定义世界规则的，属于神明的权柄。
“我我操”钱明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看着陆寒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老板”，变成了看一个正在跟他讨论如何弑神的疯子。
“那还等什么！”仅仅三秒钟后，这个疯子就找到了另一个更疯的同类。钱明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病态的，属于金融恶棍的贪婪与狂热，“买！老板！把那个博物馆给我买下来！花多少钱都行！一个亿不够就十个亿，十个亿不够就一百个亿！买下来之后，直接宣布闭馆装修，咱们自己进去，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摸完心脏摸大腿都行！”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着法老的黄金面具，在空无一人的展厅里跳探戈的场景。
“或者，咱们直接跟美国政府谈！告诉他们，瀚海资本，愿意出资修缮全美国所有的博物馆！条件只有一个，让我们跟那个法老，单独待一个晚上！不，一个小时就够了！”
周全站在一旁，默默地将钱明刚刚碰过的一只茶杯，用纸巾包好，放在了托盘的角落，准备等下拿去进行最高级别的消毒处理。
！“你的方法，太吵了。”陆寒摇了摇头，打断了钱明的幻想。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伸出手，指尖，点在了芬奇教授那张学者范儿十足的脸上。
“三天后，他会在这里，举办一场讲座。”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下滑，落在了那个代表着黄金内棺的红点上。
“而我们，就要在他的讲座上，当着全世界的媒体，当着纽约所有名流的面，拿走这把钥匙。”
钱明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想象力，跟陆寒比起来，贫乏得就像一个只会玩泥巴的孩童，在仰望一位正在设计星际战舰的建筑师。
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偷一件全世界安保最严的博物馆里，最核心的展品？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艺术。
“可可是怎么做？”钱明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因为这过于刺激的计划而打了结。
“手术刀。”陆寒看向投影。
“老板。”手术刀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棋手即将落子绝杀的兴奋，“我已经分析了大都会博物馆过去十年所有的安保记录、人员排班、红外感应器型号、压力传感器的触发阈值，以及埃及馆第二展厅的空气循环系统图纸。”
他调出一张无比复杂的分析图。
“芬奇教授的讲座，地点设在博物馆的中央大厅。但作为配合，埃及馆，尤其是第二展厅，会在讲座期间，对普通游客关闭，只对持有最高级别通行证的贵宾开放。届时，展厅内的安保级别，会提升到战时状态。”
“展柜本身，由三层防弹玻璃构成，内置独立的供电系统和神经毒气释放装置。任何未经授权的触碰，都会在零点三秒内触发警报，并锁死整个展厅。黄金内棺下方的压力传感器，精度可以感应到一根羽毛落下的重量变化。”
手术刀的解说，让钱明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这根本不是一个能用人力完成的任务。
“但是，”手术刀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发现了一个漏洞。一个不属于安保系统，而属于人性的漏洞。”
“芬奇教授，有严重的哮喘病史，并且对尘螨过敏。所以，每一次他出席重要场合，主办方都会提前对场地进行最高级别的空气净化。这一次，也不例外。”
“讲座开始前一小时，埃及馆第二展厅的独立空气循环系统，会进行一次长达十五分钟的，超静音的，深度净化。在此期间，为了保证气流的绝对纯净，展厅内百分之九十的红外和微波感应器，会暂时关闭。只有玻璃展柜本身和下方的压力传感器，还在工作。”
“这十五分钟，就是我们唯一的时间窗口。”
钱明听得云里雾里：“可那玩意儿还在玻璃柜子里，碰都碰不得啊！”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碰’它。”
说话的，是陆寒。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手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金属鳞片构成的戒指。
“这是什么？”钱明好奇地凑过去。
“‘奇点’的最新研究成果。”陆寒将戒指戴在自己的食指上，那枚戒指仿佛有生命一般，表面的金属鳞片开始缓缓流动，最终，完美地贴合了他的指形，“我叫它，‘魅影’。”
他抬起手，对着办公室角落里的一盆绿萝，虚虚一握。
钱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见，那盆绿萝最顶端的一片叶子，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超声波微点阵操控”手术刀的声音，带着一丝创造者独有的骄傲，“通过发射聚焦的高频声波，在指定位置形成一个微小的力场。力量很弱，无法击碎玻璃，但足以拨动一根琴弦，或者，按下一个按钮。”
钱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科幻大片，而他，就是那个负责在旁边喊“卧槽”的，没见过世面的土拨鼠。
“芬奇的讲座，会通过全球直播。我要你，钱明，”陆寒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在讲座开始的瞬间，利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在全球的资本市场上，发动一场针对‘共济联盟’外围资产的，全面的，无差别的闪电攻击。”
“我要让芬奇，在聚光灯下，亲眼看着他编织了五十年的‘故事’，被资本的铁蹄，撕开第一道裂口。”
“他会慌，会乱。而一个哮喘病人，在情绪剧烈波动时，会做什么？”
钱明下意识地回答：“需要吸药？”
“没错。”陆寒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而他的随身急救吸入器，就在他的西装内袋里。那个位置，距离他心脏的位置，只有十五厘米。”
“当他伸手去拿吸入器的时候，我，会在这里，”陆寒抬起戴着“魅影”戒指的手，“按下另一个按钮。”
钱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全息屏幕。
手术刀调出了黄金内棺的超高清三维透视图。在法老心脏的位置，那把所谓的“钥匙”，其内部结构，被一层层地放大。
那不是一把传统意义上的钥匙。
它更像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和微型杠杆构成的，古老而复杂的机械造物。而在它的核心，有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凹陷下去的开关。
一个需要用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才能触发的，非物理接触式开关。
“我操”钱明终于明白了整个计划，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因为这极致的疯狂和精妙而倒竖起来，“声东击西隔山打牛老板，您这是这是在做法啊！”
“还差最后一步。”陆寒看着那枚戒指，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什么？”
“‘钥匙’被触发后，会释放一道无法被任何物理手段屏蔽的，验证脉冲。它的作用，是确认‘取走’它的人，是否拥有合法的‘权限’。”
陆寒抬起头，看着钱明，一字一句。
“如果验证失败，它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引爆藏在整个博物馆地下的，一个小型脏弹。”
“而唯一能通过验证的‘权限’，”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瞬间冻结的答案。
“是属于古埃及皇室的，最纯正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