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金色的警告框,像一道神只的判决,冷酷地悬浮在屏幕中央。
这个数字,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却比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寒流,更能冻结人的骨髓。
“战争堡垒”里,钱明那声歇斯底里的“我他妈跟它同归于尽”,还回荡在空气中,但他整个人,已经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了那张被他踹过的沙发上。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怒吼。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那张总是写满了嚣张与狂妄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死灰。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摸向口袋,想找一根烟。他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限量版的雪茄盒,又摸出一个纯金的打火机。他用两只手,哆哆嗦嗦地,试了三次,才把那根雪茄叼在嘴里。
“咔哒。”
他按下了打火机。
一簇幽蓝的火苗,跳了-出来。
他把火苗凑到雪茄上,凑了半天,却怎么也点不着。那只握着打火机的手,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终于,“啪”的一声,打火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那簇小小的火苗,熄灭了。
就像他心里,那刚刚才燃起的,最后的希望。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回是真他妈的,完了。”
周全默默地走过去,捡起那个打火机,放回桌上。然后,他从急救箱里,拿出了一瓶速效救心丸,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连同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递到了钱明面前。
手术刀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着。他那张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脸,此刻,像是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笼罩。他没有去看钱明,也没有去看周全。”上。
他那台堪比超算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他推翻了所有的模型,重构了所有的算法,他试图从那浩如烟海的数据里,找到哪怕一个,可以被忽略的,小数点后的变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用宇宙底层规则砌成的,叹息之墙。
“生命场谐振同步率”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灵魂的共鸣。的同步,意味着两个独立的意识体,要在同一瞬间,拥有完全相同的思维模式、情感波动、记忆轨迹,甚至是完全相同的,潜意识脉冲。”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钱明能听懂的比喻。
“这就像,要求两片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从不同树上飘落的树叶,拥有完全一致的,每一条叶脉的走向。”
“它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那那这零点一,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钱明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机会?万一呢?万一就中了呢?”
“钱总,”。”
“那是系统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们。”
“它相信奇迹。”
奇迹。
这个词,像一根最纤细的针,轻轻地,扎在了钱明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笑,想说“老子这辈子最信的就是奇迹”,可他脸上的肌肉,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笑容。
他只是缓缓地,靠回沙发里,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手掌。
书房里,一片死寂。
陆寒切断通讯后,那块屏幕,就暗了下去,像一扇关上了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
苏沐雪就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在瞬间经历了无数次星辰生灭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锐利与自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内敛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深处的,绝对的平静。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片死寂的深潭,“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用的是陈述句。
陆寒没有否认。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枚悬浮在戒指表面的,暗金色的象形文字。
“奥西里斯”与“伊西斯”的结合,创造出了拥有神性的“法老代码”。
而他和苏沐雪,是唯一能够承载这份神性的“舟”。
但要让这艘“舟”起航,需要两个舵手,在同一瞬间,做出完全一致的,每一个微小的操作。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这艘承载着神明与凡人的舟,就会在时间的湍流中,瞬间解体,坠入永恒的混沌。
逻辑,完美。
现实,残酷。
陆寒的目光,从那枚戒指,缓缓移到了苏沐-雪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
他的天赋,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眼前,没有出现任何k线图,也没有任何关于资本流向的预兆。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两道无形的目光。
一道,看向自己。
他“看”到,自己的生命场,像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复杂数据流构成的星云。那里有欲望,有野心,有对未来的精准计算,有对过去的深刻反思,还有一层最核心的,对身边之人的,守护的本能。它强大,复杂,充满了攻击性与扩张性。
另一道,看向苏沐雪。
他“看”到,她的生命场,像一片广阔而宁静的,深海。海面,是清冷的月光,波澜不惊。海面之下,却暗流涌动。那里有对师门的责任,有对逝去亲人的思念,有被压抑了多年的委屈,还有一层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对“家”的渴望。它温润,包容,充满了坚韧的生命力。
两片生命场,靠得很近,甚至有部分区域,已经因为两人之间的羁绊,而产生了交叠、融合。
但它们的“核心频率”,或者说,它们最底层的“节奏”,是完全不同的。
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和一曲悠远的山中古琴。
它们可以相互欣赏,甚至可以尝试合奏。
但要让它们,在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上,都完全重合,变成同一首曲子
不可能。”的含义。
那不是概率。
那是一道,天堑。
一道隔在两个独立灵魂之间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了残酷真相后的,疲惫。
苏沐雪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陆寒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她耳边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微凉的耳垂。
苏沐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的,仿佛触电般的酥麻感,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一闪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
陆寒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看”到了。
就在刚才,两人皮肤接触,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他们那两片原本节奏迥异的生命场,在交叠的区域,竟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同频共振。
像两根不同频率的琴弦,在某个特定的条件下,被同时拨动,发出了一个完美的,和谐的和音。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秒。
但它,确实发生了。
一个疯狂的,荒诞的,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天启般光芒的念头,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轰然劈开了陆寒脑海中那片由绝望构成的,混沌!
他们都错了。
手术刀错了。钱明错了。甚至,连他自己,都错了。
他们一直在试图,用“理性”,去解决一个“感性”的问题。
他们一直在计算,如何让两首不同的曲子,变成同一首。
可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里。
关键是,去找到一个,能让这两首不同的曲子,同时为之“共鸣”的,第三个音符!
“手术刀。”陆寒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足以烧穿一切的,明亮的光。他重新接通了通讯。
“战争堡舍”里,钱明还保持着那个生无可恋的姿势。手术刀的投影,也依旧黯淡。
听到陆寒的声音,两人同时抬起头。
“老板”钱明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重新建模。”陆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别去计算成功的概率。”
“那那计算什么?”手术刀下意识地问。
“计算变量。”陆寒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刺问题的核心,“找出所有,可能引起‘共鸣’的变量,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加进去。”
“变量?”手术刀愣住了,“什么变量?物理接触?环境温度?还是肾上腺素浓度?”
“不。”陆寒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静静躺在桌上的《亡灵书》上。
落在了那张画着心脏的,血色书页上。
落在了那个,代表着“伊西斯”神性的,象形文字上。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苏沐雪的脸上。
“第一个变量,”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是‘爱’。”
“战争堡舍”里,一片死寂。
钱明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cpu,又一次,烧了。
爱?
这他妈也能当变量?
“第二个变量,”陆寒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是‘信任’。”
“第三个,是‘守护’。”
“第四个,是‘牺牲’。”
他每说一个词,手术刀面前的逻辑模型里,就多出一个全新的,无法被量化的,充满了东方玄学色彩的,感性变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术刀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协助一个弑神计划,而是在给一本爱情小说,做数据分析。
“老板这些这些东西,无法被定义,也无法被计算”他艰难地开口。
“那就别计算。”陆含打断了他,“你只需要,把它们,当成一个个拥有最高权重的‘催化剂’,放进模型里。然后,再把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变量,加进去。”
“什么变量?”手术-刀的声音,都在发颤。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苏沐雪。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照出星辰大海的眼眸。
他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很热。
她的脸颊,很凉。
“沐雪,”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这间百年书房里,沉睡的时光,“还记得吗?”
“那对需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打开的密码盒。”
“那颗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才能让它发芽的,种子。”
苏沐雪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比星空更深邃的,温柔的漩涡,她点了点头。
陆寒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释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我想,我知道,那颗种子,需要什么养分了。”
他转回头,面向那块漆黑的屏幕,面向那个已经彻底宕机的,逻辑的世界。
然后,他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让整个“战争堡舍”,都瞬间地覆天翻的,最后的变量。
“是‘我们’。”
“把‘我们’,当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唯一的,整体变量,加进去。”
“然后,重新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