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死海一般的沉寂。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亚历山大那空洞、嘶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片上刮下来的。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的不是身份,不是名字。
他问的是,一个信奉绝对力量的“清算人”,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量化,更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碾碎后,发出的,对整个世界观的,终极疑问。
陆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书房的窗边,看着纽约的天际线,在晨曦中,一寸寸被点亮。
那座他曾经感到迷茫,后来又立志要征服的钢铁丛林,此刻,在他的脚下,温顺得像一头被驯服的巨兽。
“我不是神。”
陆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刻刀,将答案,刻进了电话那头,那个已经崩溃的灵魂里。
“我是你的,债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从亚历-山大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的声响。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扭曲、苍白,宛如陌生人的倒影。
债主
这个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用三十二年的精英教育和血脉传承,构建起来的,坚不可摧的骄傲。
他一生都在清算别人,将别人的资产、命运,乃至生命,都变成他棋盘上可以量化的数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会成为别人账本上,最大的一笔,负资产。
而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荣耀,他的未来,甚至他血脉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都成了,偿还这笔债务的,利息。
“战争堡舍”里,钱明正拿着个放大镜,趴在屏幕上,逐字逐句地研究着手术刀整理出的,关于“王车易位”的战术复盘。
“不对,不对!”他猛地直起身,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想明白了宇宙终极奥秘的,狂喜与癫狂。
“这他妈的哪是王车易位!王车易位是防守反击!老板这是什么?这是献祭!是血祭!”
他一把抢过旁边分析师手里的白板笔,在屏幕上疯狂地画着。
“老板献祭了‘接收契约’这个看似必得的‘王后’,逼得亚历山大那个小王八蛋以为自己赢了,主动把藏着真正‘国王’的金库位置,给喊了出来!”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身上的祭司长袍甩得虎虎生风。
“然后呢?然后老板反手一个‘天降正义’,直接摸进了对方的老巢!这叫什么?这叫‘兵临城下’吗?不!这叫他妈的,直接把对方的国王,从棋盘上,拿走了!”
他把笔一扔,叉着腰,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我悟了!我彻底悟了!这根本不是下棋!这是斗地主!老板起手四个二带俩王,他还陪着你一张三一张五地慢慢出,就是为了等你喊超级加倍,然后一把春天,把你赢到当场破产!”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周全默默地在本子上,钱明名字后面的“创世神幻想阶段”,划掉,换上了一行新的诊断。
“已放弃人类逻辑,建议直接转送高维生物研究中心。”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小赵的,最高加密等级的信息,弹了出来。
【物品已到手,正按b计划路线撤离。】
下面,是一张照片。
那个古朴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雪花石膏罐,正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安全箱里,像一位沉睡了千年的君王。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我操!”
钱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他冲过去,想用手去摸屏幕上的照片,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的圣物。
他转过身,通红着双眼,看着指挥室里,那群已经彻底傻掉的金融精英。
“都愣着干什么?!”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嘶哑的,却又充满了无尽豪情的语气,嘶吼道。
“传我命令!”
“把咱们公司所有的宣传材料,都给我改了!”
“从今天起,瀚海资本的slogan,不再是‘价值投资,稳健共赢’!”
“改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他认为足以概括老板所有丰功伟绩的,新的口号。
“替!天!行!道!”
日内瓦,那座古老的庄园密室里。
芬奇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生命的气息,正从他苍老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面前那颗被鲜血染红的水晶球,已经暗淡下去,再也映不出任何画面。
他最后的祭祀,失败了。
他最后的尊严,被碾碎了。
他守护了一生的“秩序”与“荣耀”,最终,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管家,推门而入,看到密室里的景象,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主人!”
芬奇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曾经见证了百年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已经浑浊不堪,只剩下最后一点,油尽灯枯前的,微光。
“告诉亚历山大”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像风中残烛。
“雅努斯没有未来了”
说完,他的头,无力地垂下。
这位共济联盟“雅努斯”一脉的守望者,这位活在旧日荣光里的最后一位“神明”,在他亲手缔造的,失败的祭坛上,迎来了他自己的,终结。
旧神,陨落了。
纽约,格林威治村。
陆寒给苏文山那边,打了个电话。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黄金牢笼”的典狱长,此刻,声音里充满了卑微与谄媚,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陆陆先生!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最高规格的医疗专机,二十分钟后起飞,直飞上海!苏老先生的私人医生和所有必需品,都在飞机上!”
“很好。”陆寒只说了两个字。
“那那我的船票”韦伯试探着问。
“船已经到港了。”陆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韦伯如蒙大赦,激动得语无伦次。
挂断电话,陆寒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
这场持续了数十个小时的,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走回卧室,苏沐雪依旧在沉睡。
他没有吵醒她,只是,在床边坐下,然后,将那个由小赵送来的,装着“创始契约”的安全箱,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打开箱子。
那个雪花石膏制成的罐子,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垫里。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件普通的古董。
但陆寒知道,它不是。
他的天赋,让他能“看”到,那罐子内部,那一团,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纯粹到极致的,意识残片。
那是什么?
是某个法老的灵魂碎片?还是,共济联盟某个创始人的精神烙印?
陆寒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罐身。
就在这时。
他手腕上,那枚与苏沐雪的玉佩紧密相连的戒指,忽然,微微一热。
一股熟悉的,属于“神舟”的能量,缓缓流淌而出。
但这股能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探查,去分析。
它只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温柔的丝线,轻轻地,缠绕上了那个雪花石膏罐。
下一秒。
陆寒的脑海里,轰然一震。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黑暗的虚空。
在那片虚空之中,只有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点。
而那个点,不是别的。
正是,他和苏沐雪共同构筑的,那个全新的生命体——
神舟。
而此刻,在神舟的旁边,正静静地,悬浮着另一个,更加微小,更加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光点。
那个光点,正是来自“创始契约”内部的,那团意识残片。
两个光点,一大一小,一明一暗,在无尽的虚空中,遥遥相望。
就在陆寒以为,神舟会去吞噬,或者排斥那个弱小的光点时。
神舟,动了。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
它只是,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属于它自己的,生命能量。
然后,将那缕能量,缓缓地,渡给了那个,即将熄灭的,小小的光点。
像是在喂养。
陆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与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神舟,在做什么?
它在救它?
为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解的时候,那个接受了神舟能量的,小小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信息流,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本能”与“概念”的,纯粹的信息,从那光点中,传递了出来,直接,涌入了陆寒的意识深处。
那信息,只有一个含义——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