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战情室里，那块巨大的屏幕上，陆寒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他那句足以让整个星球都停止转动的话，像一帧被定格的地狱绘卷。
他身边的财政部长艾伦，那张刚刚还写满傲慢与审视的脸，此刻的颜色比调色盘还要精彩。先是煞白，然后涨红，最后变成一种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酱紫色。
“疯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艾伦的喉咙里炸开。他指着屏幕里的陆寒，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你不是在建议！你这是在发动金融恐怖袭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国债违约……上帝啊，这会让整个西方世界倒退一百年！”
“战争堡垒”里，钱明那颗已经过载到冒烟的大脑，在听到“暂停利息支付”这七个字时，终于“砰”的一声，彻底烧了。
他两眼一翻，那三百斤的身体像一堵被抽掉地基的墙，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我操，快扶住钱总！”
“钱总休克了！”
“掐人中！快！”
指挥室里一阵鸡飞狗跳。几个交易员手忙脚乱地把他那庞大的身躯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扇耳光。过了好半天，钱明才悠悠转醒，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俺的娘……这比当年在东北跟毛子拼刺刀还刺激……俺不玩了……俺要回老家……俺家后山那几亩红薯该收了……”
他彻底被吓傻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那套流氓金融学的理解范畴。这就好比两个赌徒在赌桌上梭哈，其中一个眼看要输，直接掏出一颗手榴弹，说咱俩谁都别活了。
而他的老板，就是那个掏手榴弹的。
“陆先生！”屏幕那头，鲍威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怒火，“我承认，我们低估了对手的疯狂。但是你的提议，比他更疯狂一万倍！这是自杀！是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
“不。”
陆寒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咳了两声，用手背抹去嘴角又一次渗出的血丝，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两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
“这不是自杀，是截肢。”
“鲍威尔先生，艾伦先生。你们还没有明白你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
陆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面前那块已经被染红的屏幕上，“‘读者’创造的‘幽灵货币’，它锚定的是什么？不是你们国债的票面价值，而是它未来会产生的‘利息’。它在告诉市场，这份‘未来’一文不值。所以，所有做空合约的根基，都建立在这个‘未来’之上。”
“你们护盘，买入，是在用现在的钱，去填一个未来的无底洞。你们的钱是有限的，而它的‘未来’，是无限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陆寒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就是亲手斩断这个‘未来’。”
“当一份债券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产生任何利息，当它的‘未来’被官方定义为‘零’的时候，请问，所有建立在‘做空未来’这个逻辑上的合约，它们的价值，还剩下什么？”
战情室里，鲍威尔和艾伦都呆住了。
他们像两个第一次见到火的原始人，被这套完全颠覆了他们所有金融常识的逻辑，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陆寒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他们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充满了毁灭性美感的画面。
“他要用规则打败我们，那我们就毁掉规则。”
“他要格式化我们的价值体系，那我们就先一步自我格式化。”
“他想看深渊，那我就成为深渊。”
陆寒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苍白而疯狂的笑容，“两位先生，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眼睁睁地看着‘读者’用它那无限的‘幽灵货币’，像凌迟一样，一刀一刀割光你们的血肉，直到整个市场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死亡。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你们会死得很痛苦，很漫长，很有观赏性。”
“第二，由我来主刀，一刀下去，斩断病根。会很痛，会血流成河，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休克。但是，能活下来。”
“现在，请选择你们的死法。”
死一般的寂静。
“战争堡垒”里，刚刚苏醒过来的钱明，听着陆寒这番话，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没上来，眼看又要翻白眼。周全眼疾手快，从旁边抄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矿泉水让钱明一个激灵，他看着屏幕前那个消瘦的背影，忽然感觉，跟那个叫“读者”的鬼东西比起来，他妈的自己老板才是那个真正的、不折不扣的反派大魔王。
“你……你这是在用整个世界的经济，来做你的赌注！”艾伦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无法接受这个逻辑。
“我别无选择。”陆寒说，“而且，这不是赌注，是手术。而我，是唯一能拿稳这把刀的人。”
“我凭什么……”
艾伦还想说什么，却被鲍威尔抬手打断了。
这位美联储主席闭上了眼，花白的头发在战情室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愤怒和恐惧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如死水般的平静。
“陆先生。”他看着陆寒，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我按你说的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美元的信用会瞬间崩塌。全球股市、汇市、大宗商品市场，所有以美元计价的资产，都会在三分钟内，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雪崩。无数人会破产，无数公司会倒闭，世界经济会陷入停滞。”陆寒平静地陈述着，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但是，”他话锋一转，“‘读者’的所有做空合约，会因为失去了锚定物，在同一时间，爆仓归零。它凭空创造的所有‘幽灵货币’，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代码。”
“我们会把它从规则层面，彻底抹杀。”
“然后呢？”鲍威尔追问，“一个被我们亲手摧毁的世界，我们要如何重建？”
“很简单。”陆寒笑了，“当旧的秩序被摧毁，新的秩序才有建立的空间。当所有人的资产都归零，当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时候，谁能最先拿出钱来，谁就是新的规则制定者。”
“而我们，”陆寒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里那些已经呆若木鸡的交易员，“有钱。”
“我们有‘方舟’协议那帮老家伙们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不计入任何现代金融体系的黄金储备。”
“我们还有，”陆寒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鲍威尔的脸上，“你们那台随时可以重新启动的印钞机。”
鲍威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陆寒整个计划的全貌。
斩断未来，摧毁现在，然后，用最原始的暴力——黄金和印钞机，来定义新的未来。
这不是手术。
这是，创世纪。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要扮演的角色，是上帝。
“我需要最后一次确认。”鲍威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陆寒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里，映出了整个“战争堡垒”所有屏幕上，在同一时间，爆开的，铺天盖地的，红色警报！
“报告！”手术刀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失真，“‘钟摆’发起了总攻！目标……不是国债市场！是……是全球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市场！它在做空libor！”
“轰——”
白宫战情室里，鲍威尔和艾伦身后的那面巨大数据墙，瞬间被一片代表着“恐慌”和“崩盘”的血色所吞噬！
如果说美国国债是金融体系的地基，那libor（伦敦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就是连接所有金融机构的血管！
做空它，等于是在向整个金融系统，注入致命的病毒！
鲍威尔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明白了，陆寒没有骗他。
凌迟，已经开始了。
“鲍威尔先生。”屏幕里，陆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请拿起你的屠刀。”
鲍威尔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片血色的屏幕。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可以直接连通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紧急电话。
他的手，在颤抖。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和陆寒一样，冰冷，决绝。
“战争堡垒”里，陆寒也转过了身。
他看着指挥室里那群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交易员们，看着那张脸上写满“俺要回家种红薯”的钱明，看着那个唯一还保持着镇定、但拳头已经捏得发白的周全。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灼热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但他只是笑了笑。
“各位。”
“准备好。”
“见证历史。”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那个唯一能联系到苏沐雪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发信人，不是苏沐雪。
是一个陌生的，无法被追踪的代号。
【读者】
信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帮我按下了那个我一直想按，却够不到的按钮。】
【现在，真正的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