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代码星河还在视网膜上灼烧，尖锐的粉笔摩擦声硬生生将沈焰从崩塌的认知里拽了出来。
他再次睁开眼，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不是浩瀚无垠的宇宙，也不是那个纯白的诡异空间。
压抑的死寂，还有六扇被焊条焊死的窗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沈焰的后背瞬间绷紧，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黑曜驻点的那间教室？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全场。
散坐在课桌后的11个人，加上他，正好12个。
最后排的寸头男正用鞋跟碾着桌腿，水泥渣子“咯吱”作响，那股不耐烦的戾气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还有后排角落的工装男。
邹浩！
前排扎马尾的许萌，戴帽子的姜新。
他们！
都活着？
讲台上，那个袖口沾着粉笔灰、裤脚却一尘不染的西装男，依然是背对着众人板书。
一切都和他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沈焰指尖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荒谬。
是循环？还是又一场的消遣？
“都闭嘴！”
西装男猛地转身，粉笔头“啪”地砸进槽里，眼窝深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最后排的寸头男身上。
和第一次一样，寸头男嗤笑一声，故意把二郎腿翘得老高，脚踝晃到了桌外，带着挑衅的意味。
沈焰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就像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电影，他是观众，也是被钉在座位上的演员，无法改变任何情节。
“一，禁止擅自离席，踏出考试范围即违规。”
西装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目光特意停留在寸头男身上。
“二，禁止作弊。包括但不限于：抄袭答案，使用外部工具，如手机等纸笔以外的物品。”
“三，试卷必须答完，超时未交视为失败。”
“狗屁规则！”
寸头男猛地拍桌站起，近一米九的身板像座小山，怒目圆睁：“什么破考试？我告诉你，老子不参与，现在就走！”
和记忆中丝毫不差的台词，丝毫不差的动作。
沈焰看着他的脚尖越过课桌边缘，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嗡！”
“噗！”
粉笔精准地扎进寸头男的太阳穴。
寸头男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还残留着嚣张和错愕。
紧接着，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从太阳穴开始蔓延，很快覆盖了全身。
“砰！”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尸体像融化的蜡，顺着水泥地的砖缝往下渗，最后连衣角都没留下，只在地上洇出一滩淡灰。
死寂再次笼罩教室。
许萌的呜咽卡在喉咙里，带着哭腔的抽气声格外清晰。
前排的眼镜男趴在桌沿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和第一次一样。
重演一遍悲剧？
还是给了他一次改变的机会？
沈焰扭头看向后排，在所有人都被死亡震慑时，邹浩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神空洞地盯着讲台。
之后他还会为了空白卷，杀死那个持卷的老头。
等一下！
老头？！
沈焰的目光猛地扫向后排原本该坐着那个持空白卷老头的位置。
没有预想中佝偻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椅子上的小姑娘。
是罗安优！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邻桌。
原本应该是胖女人坐的位子上，现在竟赫然坐着丁诗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焰的眉头深深皱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西装男将黑板上原先的数字12改为数字11。
“现在开始分发试卷！”
他说着从讲台下抱出一摞试卷，开始沿着课桌逐一分发。
沈焰的目光再次投向邹浩。
而也就在同一时间，邹浩的目光也向沈焰投来。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沈焰看不懂的了然。
仿佛，邹浩也知道些什么。
沈焰的心脏猛地一跳，难道不止他一个人回到了这里？
无数疑问在沈焰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忽略了西装男的靠近。
直到对方指关节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响起，他才回过神。
西装男就站在他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才将一张试卷递了过来。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丝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沈焰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果然听见西装男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吐出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还是那么有意思，别死太早。”
还是那么有意思？
“还是”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思绪。
这绝不是简单的措辞变化，而是赤裸裸的暗示。
西装男知道他这是第二次来到黑曜驻点，知道这场轮回！
这个西装男，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光墓算法的一部分？
还是和自己一样，是被困在轮回里的人？
又或者，他是“另一个自己”派来的观察者？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沈焰的脑海。
沈焰反复斟酌着“还是那么有意思”这七个字。
直到西装男发完最后一张试卷，转身走回讲台，宣布“考试开始”才将沈焰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考试时间一小时，超时未交，视为失败。”西装男说着目光在沈焰身上停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
沈焰压下心头的震荡，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试卷上。
此刻指尖触及试卷粗糙的纸面，记忆中的空白感瞬间涌上，他几乎笃定，这次拿到的依旧会是那张空白卷。
然而，当试卷翻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工整清晰的黑字。
“如果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选择放弃还是继续？”
沈焰下意识地收紧指尖，试卷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不是空白卷？
居然是有题目的卷子！
这个意外将沈焰原本预设的应对逻辑彻底打乱。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此刻的教室里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邹浩此刻正低着头，手中的笔在试卷上快速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邹浩的题目难道不是淘汰空白卷持有者？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丁诗云。
丁诗云正垂着眼，笔尖在试卷上精准地勾勒着什么。
沈焰清晰地看到她试卷上有一幅线条分明的心脏示意图。
心脏下方还印着几行小字，像是关于心率、血压的医学问题。
难道这一次，大家的题目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