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的肩膀在发抖,他想起小时候,画像挂在学校的礼堂里,老师教他们唱《东方红》,说有教员在,才有好日子过。
他兜里还揣着一张皱巴巴的像章,是去年工厂表彰时发的,他一直贴身戴着,此刻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远处,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突然双腿一软,往下倒。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束野菊花,花瓣被捏得有些发蔫。
默哀结束,警报声渐渐平息,广场上响起了“三鞠躬”的呼喊。
易中海跟着人群,深深低下头,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胸口。
他想起家里的粮本,想起工厂里新换的机床,想起过年时能给孩子买的新衣服。
三鞠躬完毕,有人忍不住喊了着“万岁,万岁,万岁!声音嘶哑却响亮,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喊声里带着悲痛,带着不舍,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广播里开始播送悼词,声音透过无数个半导体、无数个喇叭传出来,飘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身边的刘建国,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眼泪滴在纸页上,把字迹晕开了一片。
悼词播完,大会结束的声音传来,哀乐再次响起。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却没有人说话,脚步依旧很轻。易中海没有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小白花,踮起脚,把它别在了身边一个花圈的缎带上。
小白花很小,在密密麻麻的花圈里,像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风还在吹,铅灰色的天没有放晴。长街上,有人慢慢走着,有人停下来,回头望向天城楼上的画像,眼泪还在往下掉。
刘建国扶着易中海的胳膊,小声说:“一大爷,我们回去吧。”
易中海点点头,他望着画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他想起小时候,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是组织来了,才让他有了家,有了工作。此刻,他只想多站一会儿,再送送这位人民的领袖。
夕阳西下,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把广场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黑挽幛还在风里飘着,小白花在暮色中闪着微弱的光,四九城里的哀乐声,似乎还在空气中没有散去,缠缠绕绕,像无数人的思念,飘向远方。
刘光洪在四九城没呆几天就赶回了立新农场,现在双边贸易到了关键时候。
这段时间负责双边贸易的周明几经周转联系上了对面一个叫谢尔盖的后勤部军官。
刘光洪刚回到农场,听着周明的汇报,当他听到 “谢尔盖” 这个名字,心里就有底了。
在北边,能叫这个名字的,家里大多背景强大,属于排位前十的玩家。
刘光洪决定亲自过去见见这个北边的“顶级二代”。这座名为伊曼市的小城,夹在两国边境之间。
周明早已联系好接头地点:一家名为“北风”的老式旅社,外墙刷着褪色的绿漆。据说这地方前些年是苏联军官家属的临时居所。
谢尔盖就等在二楼最里间的房间。
门一开,热气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他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微秃,鬓角泛灰,脸庞宽厚,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看人时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与谨慎。
刘光洪摘下棉帽,抖了抖雪脸。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先开口,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你就是刘?”谢尔盖终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问了一句。
“你好!谢尔盖同志。”刘光洪笑了笑,“路上雪大,耽误了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两瓶酒。这是早年那几个藏宝地找到的年份药酒,这么些年也没怎么喝过,除了过年的时候偶尔送人一直都存着,这次刚好当礼物送给这位北方的“二代”。
“一点心意,”他将酒轻轻推到桌上,“这是我们那边超过50年的陈酿,跟你们的伏特加是两种体验,不妨尝尝。”
谢尔盖眯起眼,拧开一瓶,凑近闻了闻,随即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一瞬,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脸颊猛地涨红,仿佛有股火焰顺着喉咙直烧进肺腑。
他怔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眼角挤出深深的纹路。
“好酒!”他用俄语低吼了一声,又换回汉语,“这味道……比伏特加更醇,却又不呛,回甘像蜜!我喜欢这种味道。”
他说着,眼神变了,不再是初见时的戒备,而是多了几分欣赏与亲近。
在这片苦寒之地,能喝到这样一口暖人心脾的烈酒,简直比黄金还珍贵。
两人落座,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晃动如舞。
“我在远东某装甲师当后勤官,”谢尔盖主动开口,语气也松弛下来,“我父亲在远东舰队任职,家族的一些朋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这几个远东城市有些影响力。
我有些朋友……能弄到些机器、生产线,还有卡车之类的。”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光洪,“你们有兴趣吗?”
“卡车?”刘光洪瞳孔微缩,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眼中骤然闪出锐利的光。
国内正处在重建的关键期,运输滞后,多少物资堆在仓库运不出去。
一辆完好的卡车,能在荒原上跑三天三夜,那是真正的命脉!
“不光是卡车,只要是能用的工业设备——发电机、机床、水泵、履带拖拉机……我们都缺。哪怕是旧的,只要还能运转,就有价值。”
谢尔盖听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也给刘光洪满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们那边什么都缺,但我们这边……缺的是生活。”
他指了指酒,“比如这个,比如罐头、方便面、糖、茶叶……这些东西在我们这边很受欢迎。士兵们愿意拿零件换一一瓶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