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秋阳刚爬过土楼的飞檐,洪山镇慢病互助中心的门口就聚起了人。新做的白底黑字木牌斜靠在老榕树下,“洪山镇慢病互助中心” 九个宋体字透着规整,边角还留着木匠打磨的细痕。村主任老林头攥着把羊角锤,额头上渗着薄汗,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村干部,手里捧着钉子和水平仪。“宗元啊,这牌子可得钉正了,往后咱洪山的健康大事,就靠这屋子撑着了!” 他嗓门洪亮,带着闽南人特有的爽朗。
陈宗元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还沾着些未干的墨渍 —— 那是昨夜修改《健康档案》模板时不小心蹭到的。他走上前扶了扶木牌,指尖触到微凉的木头纹理:“林主任,不急,先量准了再钉。”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左右离门框各十五公分,上下对齐窗台,这样看着舒坦。”
围观的村民里,老郑扛着个竹编簸箕挤到前排,簸箕里装着刚从自家菜园割的艾草,绿油油的带着露水。“宗元,等会儿挂牌仪式结束,俺把这艾草晾在院子里,往后学员艾灸就不愁没料了!” 他嗓门大,说话时带着屠夫特有的豪爽,腰间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上面沾着些肉末。
王桂芳提着个蓝布包走来,包里是她连夜用毛笔写好的 “自助?互助?共助” 六个隶书大字,墨香混着栀子花香飘散开。“宗元哥,这字我写了三稿,你看看合不合用?” 她把宣纸铺在旁边的石桌上,字体圆润饱满,带着几分书卷气。陈宗元凑近一看,连连点头:“好字!就用这个做档案封面,既体面又贴合心意。”
九点刚过,老林头挥了挥锤子:“开工!” 他踩着个小板凳,对准木牌上方的挂孔就要钉钉子。可刚扬起锤子,脚下的板凳突然晃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锤子没钉到钉子,反倒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哎哟!” 老林头疼得龇牙咧嘴,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围观的村民顿时慌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林主任,没事吧?”“快找点草药敷敷!” 陈宗元也急了,一把拉住老林头的手查看,还好只是红肿,没破皮。“大家别急,” 他转身冲进互助中心,从柜子里拿出个艾灸盒和几片生姜,“用生姜片垫着艾灸,能活血止痛。”
他麻利地切了片生姜,敷在老林头的手背上,再点燃艾灸条放进艾灸盒,小心翼翼地扣在上面。温热的艾烟袅袅升起,混着生姜的辛辣味。老林头起初还龇牙咧嘴,没过几分钟就舒展开眉头:“哎?不怎么疼了,宗元你这法子真管用!”
旁边的村民们都笑了,有人打趣道:“林主任,你这可是给互助中心送了‘第一单业务’啊!”“以后谁磕着碰着,不用跑卫生院,来这儿艾灸就行!” 老林头也跟着笑,手不疼了,索性接过锤子,稳稳当当地把木牌钉了上去。阳光洒在木牌上,白底黑字显得格外醒目,村民们自发鼓起掌来,掌声在土楼间回荡。
挂牌仪式就这么简单收尾,没有鲜花,没有鞭炮,却透着闽南乡村特有的实在。陈宗元望着墙上的木牌,心里百感交集。从当初被质疑 “非法聚集”,到后来的突击检查、舆论博弈,再到如今正式挂牌成为合法组织,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乡亲们,” 他抬手压了压掌声,“木牌挂上了,咱的责任也更重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慢病互助中心’,往后咱要按规矩来,把健康管理做得更扎实!”
他话音刚落,王桂芳就提着一摞装订好的档案册走了出来。封面正是她写的 “自助?互助?共助” 六个大字,下面印着互助中心的地址和联系电话。“这是咱的标准化《健康档案》,每个人一本,从今天开始记录。” 她把档案册分给村民,“内页分了四栏,‘基础信息’要填姓名、年龄、病史;‘功法打卡’记录每天练金刚功的情况;‘饮食记录’要写清楚三餐吃了啥;‘调理反馈’就是自己感觉身体的变化。每季度镇卫生院会来检查,还要盖章确认。”
村民们拿着档案册,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满是新鲜。赵秀芬翻到 “饮食记录” 那一页,笑着说:“桂芳姐,你这表格做得真细致,连‘是否吃甜食’都有专门的地方填,往后俺控糖就更有谱了!” 李二狗则盯着 “功法打卡” 栏,挠了挠头:“俺不识多少字,这打卡咋填啊?”
就在这时,老郑突然把档案册往石桌上一放,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宗元,俺觉得这玩意儿没啥用!” 他嗓门一高,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俺血压高,自己心里有数,每天量完报个数不就行?还得一笔一划写下来,多麻烦!” 说着他转头对负责记录的年轻学员阿梅说:“阿梅,等会儿俺量完血压,你帮俺填了就行,俺还有一堆猪肉要切呢!”
陈宗元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老郑面前,拿起桌上的档案册,翻到 “基础信息” 那一页:“老郑,你觉得麻烦,是因为没明白这档案的意义。咱互助中心不是临时课堂,是要长期办下去的。这档案,就是你健康的‘账本’,记着你血压的变化,记着你吃了啥、练了啥,往后调理身体,就能对着档案找规律。”
他指着 “调理反馈” 栏:“你想想,当初你痛风发作,疼得直打滚,现在通过饮食控制和功法锻炼,尿酸值降下来了。要是把这些变化都记在档案里,往后其他学员遇到类似情况,就能照着你的经验来,这就是‘互助’的意义。” 陈宗元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而且,让你自己填写,是让你真正参与到自我管理中来。你亲手写下的血压值,比别人替你填的,更能让你重视自己的身体。”
老郑皱着眉,没说话。他心里觉得陈宗元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填表格麻烦。这时,王大爷被儿子背着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档案册,虽然身体还不能完全自理,但眼神很亮。“老郑啊,宗元说得对!” 王大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俺以前觉得中医调理是‘瞎折腾’,现在练了两个月金刚功,能扶着墙走路了。这档案,俺让俺儿子帮俺填,每一笔都记着俺的进步,往后俺要凭着这档案,证明民间中医也能调理好大病!”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老郑,填档案不麻烦,俺教你写!”“是啊,往后咱的健康数据都记在上面,镇卫生院的医生看了也能更好地给咱指导。” 阿梅也走上前,笑着说:“郑叔,填写其实很简单,血压值我帮你看着,你照着数字描就行,慢慢就会了。”
老郑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陈宗元手里的档案册,终于松了口气。“行吧!” 他拿起档案册,挠了挠头,“那俺就自己填,要是写得不好,你们可别笑话俺!” 陈宗元笑了:“怎么会笑话你?你能主动填写,就是进步!”
说着,陈宗元领着大家走进互助中心。教室里,新刷的白墙上挂着《健康档案填写指南》,还有王桂芳制作的 “六经辨证” 彩色卡片,新增的 “西医对应病症参考” 栏目格外醒目。墙角的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县医院捐赠的血压计、听诊器,还有林月娥带领妇女缝纫组制作的艾灸布包,上面都印着 “互助中心专用” 的字样。
陈宗元拿起血压计,递给老郑:“来,老郑,先量血压,然后咱们一起填档案。” 老郑接过血压计,笨拙地套在胳膊上,阿梅在一旁指导他操作。“收缩压 135,舒张压 85,郑叔,你血压控制得不错!” 阿梅报出数值,老郑点点头,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档案册上写下 “135/85”。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量血压,有的填档案,教室里热闹而有序。赵秀芬帮着不识字的阿婆填写 “基础信息”,李二狗则拿着笔,对着 “功法打卡” 栏发愁,陈宗元走过去,耐心地教他:“你每天练了金刚功,就在‘是’那一栏打个勾,没练就打个叉,很简单。” 李二狗跟着陈宗元的样子,在 “是” 那一栏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勾,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就在大家忙着填档案的时候,陈宗元突然发现,好几个老年学员都围在阿梅身边,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原来,这些老人大多不识字,就算有人帮忙填写 “基础信息”,但 “饮食记录” 和 “调理反馈” 需要每天填写,总不能天天麻烦别人。
陈宗元皱起了眉头。这是他之前没考虑到的问题。互助中心的学员里,超过一半是老年人,其中不少人不识字,无法独立填写档案。要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标准化档案就成了摆设,自我管理也无从谈起。
他走到教室中央,拍了拍手:“乡亲们,大家先停一下。” 村民们都抬起头,看着陈宗元。“刚才我发现,不少老年学员不识字,填写档案有困难。这是俺的疏忽,没考虑到大家的实际情况。” 陈宗元的语气带着歉意,“咱互助中心是为大家服务的,不能因为档案填写难,就把老人排除在外。现在,咱们一起想办法,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赵秀芬首先开口:“宗元哥,要不俺们成立一个‘帮扶小组’,让年轻学员一对一帮助老年学员填写档案?” 李二狗接着说:“俺觉得可以用画图的方式!比如吃了猪肉,就画一头猪;练了金刚功,就画一个人练功的样子,这样不识字的老人也能自己记录。”
王桂芳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俺可以把常见的食物、功法都画成漫画,印在卡片上,老人填写的时候,直接把卡片贴在档案册上就行,既方便又直观。” 老郑则挠了挠头:“俺觉得还可以用录音的方式,老人说自己的饮食和身体情况,年轻学员帮着录下来,再整理成文字填进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建议。陈宗元认真地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他笑着说:“大家的建议都很好!咱们就结合这几种方法,解决不识字学员的档案填写问题。”
他当场做出安排:“第一,成立‘一对一帮扶组’,每个年轻学员负责帮助两位老年学员,每天花十分钟时间,帮他们记录饮食和调理反馈;第二,王桂芳负责制作‘漫画记录卡片’,把常见的食物(比如米饭、猪肉、蔬菜)、功法(金刚功、八段锦)、身体感受(舒服、疼痛、一般)都画成漫画,方便老人直观选择;第三,阿明负责用手机录音,对于行动不便的老人,每周上门一次,通过录音的方式收集信息,再整理成文字填入档案。”
村民们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王大爷笑着说:“宗元,你考虑得真周到!这样一来,俺就算不识字,也能自己参与到档案记录中了。” 李二狗也拍着胸脯说:“俺愿意加入帮扶组,俺虽然识字不多,但帮老人画个勾、贴个卡片还是没问题的!”
陈宗元看着大家积极响应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互助中心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家这种互帮互助的精神。“乡亲们,档案填写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一本填好的档案册,“往后,咱要定期整理这些档案,分析大家的健康数据,调整调理方案。镇卫生院也会根据档案上的记录,给大家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医疗指导。”
他走到窗边,望着墙上的木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档案册上,“自助?互助?共助” 六个大字显得格外清晰。“这木牌挂上了,就像给咱互助中心定了根。” 陈宗元的声音带着坚定,“只要咱守住合规底线,坚持公益初心,把每一本档案填好,把每一次调理做好,这互助中心就一定能长久办下去,让更多乡亲受益。”
老郑拿着刚填好的档案册,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宗元,俺以前觉得填表格麻烦,现在觉得这档案册就是俺的‘健康宝贝’!” 他笑着说,“往后俺一定每天认真填写,把自己的健康管好,也给其他学员做个榜样!”
李二狗则拿着王桂芳刚画好的 “金刚功漫画卡片”,兴奋地对身边的老年学员说:“阿婆,你看这卡片多好看,以后你练完金刚功,就把这张卡片贴在档案册上,多方便!” 阿婆接过卡片,笑着点头:“是啊,这样俺也能自己填档案了,不用总麻烦别人。”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土楼的窗户,照在互助中心的教室里,映着村民们认真填写档案的身影。墙上的木牌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庄重,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个乡村互助组织的成长与蜕变。陈宗元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档案立册只是标准化建设的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互助中心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老年学员的档案填写问题虽然暂时有了解决方案,但实际操作中会不会遇到新的困难?比如帮扶组的年轻学员会不会因为农活繁忙而疏于照顾?漫画卡片能不能满足所有老人的需求?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实践中慢慢摸索解决。而这,也正是互助中心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考验。
夜色渐浓,互助中心的灯还亮着。陈宗元坐在桌前,翻看着村民们填写的档案册,每一本都透着真诚与认真。他拿起笔,在《健康档案填写总结》上写下:“档案是健康的基石,互助是成长的动力。唯有脚踏实地,才能让慢火燎原。” 窗外,月光洒在木牌上,给这寂静的乡村夜晚,添了几分温暖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