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无垠的海面上,如同一片孤叶,随着波涛轻轻起伏。
船舱内,那几名陶家弟子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只是神情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陶夭夭站在船头,海风吹动她的粉色长裙,她目光遥望着远方的海天一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裕则在船尾找了个角落坐下,双眼闭合,很快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体内炼气五层的灵力,按照《惊涛诀》的路线缓缓运转,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
实力,才是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陶夭夭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船尾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分明,神情专注。
姑姑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天灵根的资质,炼气三层的修为了吧,心性手段,哪点象个孩子?”
陶夭夭不得不承认,姑姑说得对。
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十几岁的少年,从初见到现在,不过短短两月,其心性之沉稳,手段之老辣,完全不象一个十几岁的渔村少年。
就连修炼,也比任何她见过的弟子都要克苦。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若是有什么修行上的疑难,可以问我。”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船上的安静。
宋裕睁开眼,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他连忙起身,拱了拱手:“多谢师姐。”
他确实有疑问。
“师姐,我听藏书阁的典籍上说,修士修行,会遇到瓶颈,不知这瓶颈,究竟是何物?”
这个问题一出,船舱里那几个陶家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陶夭夭走到船舷边,看着下方深蓝色的海水。
“瓶颈,与其说是无法跨越的阻碍,不如说是一道门坎。”
“资质越是平庸,这道门坎便越高,越是坚固,对于资质高的修士来说,修炼如履平地,对于资质差的修士,修炼不是一件易事。”
她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譬如五灵根的伪灵根修士,他们体内的灵根驳杂,互相掣肘。每提升一层修为,都需要比常人多数倍的灵气,而炼气三层到四层这道坎,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天堑,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越。”
船舱里,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几名陶家弟子,虽然不是五灵根,但资质也算不上出众,基本都是四灵根。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对陶夭夭的话,感同身受。
宋裕心里明白,这种绝望,是与生俱来的。
他自己倒是从未感受过所谓的瓶颈,无论是本体还是锦鲤分身,每次突破,都如水到渠成般顺畅。
“或许,这就是天灵根的好处吧。”他心里想着。
“那可有办法打破瓶颈?”宋裕追问。
“有。”陶夭夭点头,“一是靠外力,譬如服用高阶的破境丹药,或是寻得天材地宝洗炼灵根。但此法耗费巨大,非大家族或大宗门的内核弟子,根本无力承担。”
“二是靠自身。一遍遍地冲击,一次次地打磨,将灵力压缩到极致,或许能寻到那一线生机。只是此法,极耗心神与时间,更多的人,是在这个过程中,耗尽了寿元。”
宋裕听明白了。
说白了,还是看钱,看命。
他话锋一转,又问:“师姐,那炼体一道呢?我观那鲸升岛的弟子,肉身强横,似乎不输法器,不知此道与炼气相比,孰优孰劣?”
这个问题,让陶夭夭蹙起了眉头。
“炼体一道,乃是旁门。前期进境或许神速,但越往后,道路越是艰难。需引天地煞气淬体,寻异兽精血熬身,过程痛苦无比,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毁的下场。”
她似乎对炼体颇为不屑。
“我桃花岛主修木系功法,讲究的是温养生机,与此道背离。我也不甚了解。”
“不过在更遥远的大陆,据说有一些宗门,专走这条路子,肉身成圣,搬山填海,威能不在我等之下。”
“东海千岛?”宋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陶夭夭似乎也觉得一直等着太过无聊,便多说了几句。
“我们脚下的这片海域,广袤无垠,岛屿何止万千。为了对抗海中层出不穷的妖兽,以及一些心怀叵测的势力,大大小小的岛屿结成了南海千岛联盟。”
“我们桃花岛,与周边的玄水岛、鲸升岛、百妖岛、磐石岛、千幻岛,共六座岛屿,因实力相近,表面上同气连枝,在联盟中也算能说得上话,不至于任人欺凌。”
宋裕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多谢师姐解惑。”
两人你一问,我一答,气氛不知不觉间,融洽了许多。
那几个陶家弟子听着两位师叔祖论道,时而皱眉,时而恍然,都觉得受益匪浅。
就在这时。
轰!
船身猛地一震,一股巨力从船底传来,整艘渔船竟被硬生生顶出了水面,又重重落下,激起滔天巨浪!
“来了!”
陶夭夭脸色一变,桃生小剑瞬间出鞘,悬浮在身前,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船舱里的几名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神情紧张地盯着四周。
宋裕稳住身形,目光如电,扫向海面。
只见船身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下高速游弋,搅得海面下暗流汹涌。
“好快的速度!”
宋裕心中一凛。
那阴影绕着渔船转了一圈,似乎在查找下手的时机。
突然,它从另一侧猛地加速,一个庞大的头颅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渔船狠狠咬来!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型妖兽,形似鳄鱼,却通体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坚硬鳞甲,头顶生有一支螺旋状的独角,闪铄着森然寒光。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暴虐与狡诈。
“一阶后期,幽海鳄!”
一名陶家弟子失声惊呼。
“不对!”宋裕却立刻否定,“幽海鳄没有角,鳞甲是黑色的!这不是幽海鳄!”
这妖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驳杂,显然是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
这次是真的变异,不是人为造成的。
陶夭夭没有废话,手中法诀一掐,桃生小剑化作一道粉色流光,直刺妖兽的眼睛。
那妖兽竟是异常狡猾,头一甩,用头顶那根坚硬的独角,精准地磕飞了桃生小剑。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桃生小剑被撞得倒飞而回,灵光都暗淡了几分。
而那妖兽的独角上,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好硬的角!”
宋裕瞳孔一缩,这东西的棘手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击不中,那妖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一条布满骨刺的巨尾,如同钢鞭一般,挟着万钧之势,朝着渔船横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