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中的传音简短,并没有隐藏着什么绝世秘密。
想来也是。
如此特征鲜明的令牌,很难涉及到渡情宗的隐秘。
只是,
其中有个称呼,容不得陈业不在意。
“神子她的精血,竟能当成赏赐?”
他双目微眯,暗自思索。
当初。
他曾从徐长风口中了解过渡情宗种种讯息,其中便包含了渡情神子。
传说,
渡情神子寿元不过百年,但百年之内,必能结丹。
“按理而言,渡情神子在渡情宗中的地位很高,应该在三大神尊之下可是,这神子精血,竞然是作为奖励分发给修者。有点古怪。”
陈业颇感荒谬。
说是神子,还不如说是人体宝药。
渡情宗的修者,总不至于敢将未来的金丹真人当成宝药吧就不怕她日后结丹报复回来么?“罢了,这渡情神子一事,处处都透着诡异,譬如不过百的寿元此间秘辛,哪里是我这个小小的教习能参与的。”
陈业摇了摇头,将令牌收起。
他打算之后将这令牌递交给白簌簌,或许她能从中发现什么。
不过,
陈业勉勉强强算是理解白簌簌古怪的性格了。
这丫头是白离独女,兼之天赋绝伦,自出生时,便是灵隐宗的天之骄女。
可福祸相依,随之而来的,却是敌对宗门的仇视。
至今,她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刺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啊”
陈业感叹一声。
看起来风光无限的灵隐真传,实则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
他不再多想,将那枚刻着“渡情”二字的令牌收好,开始打坐调息。
这次交手。
陈业仅损耗了神识,并未受太多伤势。
盖因当时厉悯那铺天盖地的血海攻势,大半都被忠心耿耿的藤王给硬扛了下来。
现在翠绿欲滴的藤王,此刻正萎靡不振趴在他的手臂上。
“苦了你了。”
陈业轻轻抚慰着藤蔓。
好在藤王乃是妖植,天生痛觉薄弱。
加之它恢复能力超群,陈业又渡入了几缕枯荣生机滋养,料想只需休养数月,便能痊愈如初,甚至经此磨砺,轫性还能更上一层楼。
更别说,
陈业还拥有木行道碑,此道碑对妖植而言,堪称无上至宝,能助藤王快速痊愈。
翌日。
虽然谷中多了贵客,但陈业并未忘记对徒儿们的承诺。
一大早,他便带着三个徒弟,浩浩荡荡地去了后山。
如今的后山,已经成了临松谷的禁地。
陈业将木行道碑放置在后山,不准任何人进入。
毕竞此宝一旦现世,将会给陈业带来无数麻烦。
他虽没有安排护卫,但后山内,有食妖藤一族镇守,断然出不了意外。
走在山路上,知微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她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葫芦,状似无意地问道,
“白真传不一起来玩吗?”
此话一出,旁边原本还在蹦蹦跳跳的青君立马竖起了耳朵,连一向胆小的今儿也悄悄抬起头,紧张地看向陈业。
白簌簌那强大的气场摆在那里。
若是这位大小姐也来,她们的师徒秋游,怕是要变了味道。
陈业脚步微顿。
哼哼!
该到陈业表演的时候了。
他身为女娃专家,早就知道徒儿对白簌簌的存在有些吃味,眼下正是个缓和她们情绪的好机会!陈业唇角微勾,温和笑道:
“傻丫头,想什么呢。”
“师父答应带你们来玩,那就是我们师徒四人的时光,绝不会再带上旁人。”
“在师父心里,答应你们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徒儿哪里受得起师父这一记直球?
知微清冷的小脸蛋掠过一抹红霞,她慌乱低下头,声若蚊蝇:“师师父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青君则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大喊“师父最好了”。
而今儿也是满眼感动。
师父心中,徒弟就是独一无二的!
就算是她,既然成了师父的徒儿,那在师父心中,也有属于她的位置!
看着徒儿们开心的模样,陈业面不改色。
心中却是暗笑:
“嗬,果然还是甜言蜜语好用一下子给三个团子都哄得找不到北了。”
实际上。
真相是白簌簌需要疗伤,这一大清早的,她哪里出得了门]?
但这并不防碍陈某人顺道刷一波徒弟的好感度。
反正,
好感度总是不愁多的。
陈业以后还要抱徒儿大腿,不把好感度刷高,那她们以后怎么孝敬自己?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后山深处。
此地,是一处瀑布。
陈业曾在此练剑,亦曾在此用刮骨鞭惩戒知微。
而现在,
只见在瀑布下,坐落着一道古朴沧桑的石碑。
其上,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精气。
这些草木精气被瀑布冲刷,带入河流之中,流入临松谷。
如今,
临松谷产量大增,甚至能培育炼制炼神丹的二阶灵植,很大程度是仰仗木行道碑所带来的精气。“那是”
知微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护在了师妹身前。
只见道碑周围,四条粗壮如蟒的巨大藤蔓,正盘踞在此。
它们身上散发着的灵压,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初期!
正是食妖藤一族!
虽然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与杀戮的本能,但在感应到陈业的气息一一确切的说,是藤王的气息。这四条躁动不安的凶藤顿时温顺下来,讨好般地垂下了藤条,轻轻蹭着陈业的衣角。
“别怕,它们已经被为师收服。”
陈业笑着解释道,
“以后若是为师不在,它们也是护佑你们的屏障。”
这次后山之行。
陈业另一层用意,便是想让食妖藤熟悉三个徒弟的气息。
知微松了口气。
她当初是和师父一起入松阳洞天,自然知道食妖藤一族。
只是那时食妖藤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如今一年未见,现在不免有些紧张。
接下来的时光,便格外温馨。
没了外人的打扰,三个丫头终于释放了天性。
性子最活泼的青君,甚至把那恐怖的筑基期食妖藤当成了秋千,抓着藤条荡来荡去,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今儿虽然还有些害怕,但在陈业的鼓励下,也试探着给一株较小的食妖藤浇灌灵水,看着那藤蔓欢快地抖动叶片,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知微则静静地坐在陈业身边,替他斟茶,看着师妹们嬉闹,眼底的寒冰消融,尽是柔色。
“知微,你不陪师妹玩吗?”
“知微留在这里服侍师父就好”
“傻丫头,为师是带你们出来玩,去吧。”
“可知微只想在这”
笨蛋师父。
知微早就长大,又不是小孩子,一点都不贪玩!
而且,
陪在师父身边,已经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时光飞逝。
陈业陪徒儿玩了半天后,便让知微带着师妹先回谷中修炼,自己则独自留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木行道碑前,盘膝坐下,四周那浓郁的乙木精气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出来吧。”
随着他心念一动,左臂袖口处青光一闪,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小触手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正是藤王的本体。
跟那四条威风凛凛的食妖藤一对比,现在的藤王显得更可怜了。
本就是小小的一根触手,现在还被厉悯的血海腐蚀得坑坑洼洼。
“去吧。”
陈业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嫩芽,一指点向木行道碑旁最肥沃的泥土。
藤王虽灵智不全,但本能知道那是好东西,立刻欢快地游动过去,将根系扎根于道碑旁的泥土之中。道碑轻颤。
庞大的草木精气涌入藤王体内,那些伤痕肉眼可见的脱落。
藤王舒服地舒展开枝叶,贪婪地吞吐着这天地间最纯粹的木行之力。
陈业满意颔首,正想借助道碑之力一同修炼《枯荣玄光经》时。
忽然。
他的目光瞥见了道碑的另一侧,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
“嗯?”
在道碑精气最盛之处,竟然有一团雪白的小东西,正蜷缩在那里。
它只有陈业巴掌大小,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发蓬松柔软得如同云朵一般。
这小家伙正懒洋洋地趴在藤蔓深处,两只前爪抱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粉嫩的鼻尖随着呼吸一耸一耸的,睡得正香。
不根本没在睡!
这家伙一直在害怕的发抖,明显是在装睡!
“嗯?莫非这小狐狸一直待在这?”
陈业恍然。
大抵是小白狐私下偷偷溜了出来,现在见一众人前来,哪里敢露面?
于是躲在藤蔓深处,一直装睡。
别说,
虽说因木行道碑,此地气机紊乱,适合躲藏。
但小白狐藏到现在才被他发现,足以证明这小白狐的敛气本领不错。
“除了敛气本事,这掩耳盗铃的本事,也是一绝。”
陈业哑然失笑。
他也不拆穿,只是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团雪白的绒毛上戳了戳,自言自语道:
“嗯?小白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看它样子,好象是睡着了。我听说狐狸睡着时,举起它的骼膊都不会落下。如果落下,就说明它还醒着啧,敢欺骗主人的狐狸,干脆做成围脖吧!”
原本正在装睡的小白狐被吓得一抖。
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小狐狸做成围脖!
这也太残忍了!
陈业强忍着笑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小白狐的一只前爪,将其抬离了地面,悬在半空,然后松开了手一息、两息
那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竟然真的硬生生地僵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嚅!”
陈业故作惊讶,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那我再试试这只。”
说着,他又抬起了小白狐的另一只前爪,同样悬空。
紧接着是左后腿、右后腿
为了证明自己“睡得很死”,小白狐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浑身肌肉紧绷,四肢僵硬得如同铁棍一般,任由陈业摆布。
为了维持这个姿势,小白狐浑身的白毛都在微微颤斗,粉嫩的小舌头都快累得吐出来了,但它依然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牙坚持着。
只要我不动!我就还是睡着的!
我就不会变成围脖!
“不错不错。”
陈业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蠢的狐狸!
见到这一幕,
陈业不由回想起以前,那时他还怀疑小白狐是传说中的叶真人。
可现在看来。
堂堂叶真人,怎么会成天被女娃欺负?
而且还这么蠢
这段时日的相处。
陈业也对这可爱的小狐狸有了些感情,不忍欺负它太狠。
见小白狐累的快不行了,
他见好就收,咳嗽一声:“嗯,看来小白真的睡着了,那便算了,不惩罚它了。”
说着,
他推了推小白狐的身子。
直到这时,小白狐才“悠悠转醒”,它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
只是那四条微微抽搐的小短腿,早就暴露了一切。
“小白,你怎么会在这?嗯也是,回到临松谷后,没继续栓着你了。”
陈业揉了揉小白狐的脑袋。
小白狐敢怒不敢言,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即…”
陈业失笑,这怂怂的模样,倒是有点象青君。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小白,若是你不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其实我可以将你放归三千大山。”陈业此言,并非欺骗。
他是真有意放小白狐离开。
毕竟
有一说一,小白狐已经帮了他很多很多,陈业也不忍强行奴役它,
“唧?”
小白狐愣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放它走?
这大坏蛋舍得放它这么可爱的狐狸走吗?
再说了,要是它想走,早就走了。
它身上又没被种下禁制,饶是在抱朴峰时,脖子上拴着的也只是普通的法器罢了。
可恶!
这让它怎么接话?
以前还能当做是被迫留在这的,可现在陈业又要放它走
要是走了,
还怎么从邪恶女娃身上吸取龙气养伤?
要是走了,
它上哪寻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安安全全的养伤?
现在它可不想回到炼神宗其实说实话,相比起炼神宗,它宁愿留在陈业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