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陈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面前两个看似乖巧,实则眼神乱飘的徒弟。
他稍松口气:“多亏今儿,师父早饿了”
“唔?!”
今儿暗自吃惊,她还以为贸然出声,会惹得师父生气!
就连青君都感到意外,暗自嘀咕:“早知道我就去喊师父了!得到夸奖的,本来是青君才对!”陈业大手一挥,神色轻松:“走,跟为师一起吃饭去!”
“好耶!”
闷闷不乐的小女娃,又开心起来。
等下师父尝到她的手艺,就会夸夸她了!!
只是…
这顿饭,跟青君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青君,这道清蒸灵鲈味道很不错哦”
某个金发少女僵硬地笑着,给小女娃夹着一块最嫩的鱼肉。
小女娃害怕极了,心里的小九九飞快转动。
好可怕!
白真传怎么来了?
听说,那些拐孩子的就是这么笑里藏刀,将孩子骗走!
难道白真传下了迷药吗?
而且,刚刚自己还打断了白真传的好事
警剔的小女娃,迟迟不敢动筷。
陈业清声道:“愣着干什么?”
“哦哦哦,谢谢白真传!”
见师父都这么说了,青君这才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鱼肉,视死如归地送入嘴中。
嗯!
小女娃眼睛亮了:“好吃,真好吃!”
白簌簌笑眯眯地道:“好吃就行,这是”
可谁料,
小女娃自豪地挺起胸膛:“不愧是青君的手艺!”
等等
白簌簌脸色一尬,那句到了嘴边的“这是姐姐特意为你挑的”,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原来这是青君自己下厨做的?
那她这连借花献佛都称不上!
堂堂灵隐真传,平日里都是别人变着法子讨好她,她何曾这般费尽心思讨好过几个小丫头片子?结果倒好。
出师未捷身先死。
“咳。”
白簌簌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嗯不错,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手艺,是个可造之材。我方才那一夹,是想让青君先尝尝自己努力的成果”
“多谢白真传夸奖!”
青君虽然觉得白真传今天怪怪的,但听到夸奖还是很受用,美滋滋地把鱼肉扒进嘴里,这才补充道,“不过,青君尝不尝无所谓的,这是青君做给师父的!”
“”
白簌簌默默流着汗水。
这徐青君,真是无懈可击!
她在袖子里悄悄捏了捏拳头,袖里那个名为《攻略徒弟计划》的小本本上,第一条策略“美食诱惑”,被她用神识狠狠打了个叉。
【失策!这丫头自己就是个厨子!换目标!】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目光越过大快朵颐的青君,落在了旁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今儿身上。这个看起来胆子最小,应该最好拿捏。
“今儿。”
白簌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唇角勾起浅笑。
“眶当!”
今儿手一抖,勺子直接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惊恐地抬起头,结结巴巴道:
“在、在!白真传有何有何吩咐?”
白簌簌笑容一僵。
我有这么可怕吗?
她顿了顿,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赤红玉简,轻轻推到今儿面前:
“我看你虽修火法,但体内灵力运转略显生涩。这是我在一处秘境所得的流火心得,其中记载了几种控火的小窍门,对你应当有些用处。”
这可是顶级心得!
放在外面,足以让筑基修者抢破头!
这下总该感激涕零了吧?
但。
今儿看着那枚玉简,小脸微白,下意识地看向陈业,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
“师、师父徒儿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师父是不是不要徒儿”
在她的认知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且。
自从她的异火暴露在灵隐宗眼中后,宗门高层就曾多次表达过收徒的想法。
那时她说自己已有师父,才勉强打消他们的想法。
现在白真传忽然要给她珍贵的功法,莫不是师父要让自己当白真传的徒儿?
白簌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竞无言以对。
陈业在一旁纳闷的很。
这金毛团子到底在干什么?
她难道在想拉拢自己的徒儿吗?
不过这流火心得,一看就是白簌簌精挑细选,为今儿准备的功法。
恰好现在今儿正缺功法,不要白不要。
陈业伸出手,摸了摸今儿的脑袋,温声安抚道:
“傻丫头,想什么呢。这是白真传看重你,赏你的机缘。拿着吧。”
有了师父的保证,今儿这才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玉简的一角:
“多多谢白真传。”
见今儿这胆小的模样。
白簌簌感觉胸口憋了一口老血。
她悄悄又用神识记下一笔。
【再次失策!这丫头胆子比老鼠还小!送礼反而把人吓到了】
接连受挫,白簌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上来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了最后一位一一大师姐,知微。
这个是陈业的大徒弟,只要搞定她,剩下两个不足为惧!
“知微。”
白簌簌正色起来,她淡淡道,
“你身为大师姐,根基倒是扎实。只是我观你今日气息,似乎到了瓶颈?”
墨发小女孩放下筷子,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回白真传,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瓶颈乃常事,弟子自会勤加磨练。”
知微看上去倒是很正常。
只是语气怎么听都透着疏离之意。
可她就不信了,一个快要筑基的人,会舍得放弃筑基机缘!
白簌簌挑眉,抛出诱饵:
“我观你要筑基,我这里有一套砺心诀,专以此磨练剑心,或许能助你突破”
“多谢白真传好意。”
知微神色未变,语气平静,
“师父传授的功法博大精深,弟子尚且未能参悟透彻,不敢贪多,唯恐嚼不烂。”
她竟然拒绝了筑基秘法?
白簌簌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手指微颤,看向陈业。
陈业笑道:“白真传有所不知,知微不需筑基秘法,她根基扎实,不如稳扎稳打,自己突破筑基。如此,方有益她的道途。”
“行吧当我没说。”
白簌簌闷头闷脑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这三个徒弟,一个贪吃却护食,一个胆小如鼠,一个软硬不吃!
实在是棘手…
小女娃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白真传,今天你好奇怪呀!”
“奇奇怪?”
某个金发少女险些红温了。
“是啊,就象是那些想抓孩子的魔修一样”
小女娃嘀咕着。
她本来还想继续说,可见师父瞪过来,她讪讪闭嘴。
可她的话,已经被白簌簌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
自己在她们眼中,就象是个拐孩子的魔修?!
白簌簌眼前一黑,她胸口起伏不定。
尤其是察觉到三个女孩,都在悄咪咪看她时。
她顿时如坐针毯,浑身都不舒服!
这下,白簌簌哪里待得住?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吃饱了!知微你们多吃点,不用管我哦”
别说,
饶是到了这个时候,金发少女语气依旧温和,虽然这柔柔的语气,让小女娃打了个寒颤说罢,白簌簌也不管众人反应,起身就走。
那一袭金色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落荒而逃的味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饭桌上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呼”
今儿长出了一口气,拍着小胸脯,
“吓死我了白真传,好可怕。”
青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师父,自姐姐是不喜欢吃鱼吗?她那一份还没怎么吃呢!那我可以吃吗?”
知微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白簌簌离开的方向,眼神微动。
来者不善。
白真传是想尝试讨好她们,从而拉近关系。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微觉得她知道答案。
荒谬太荒谬了
这个团子,
竟妄想欺负师父一辈子,甚至,还想骑在她们的头上!
西院里。
白簌簌气鼓鼓地把自己摔进软榻里,抱着枕头狠狠锤了两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明明想了那么久可为什么做起来会这么难!”
很久以前,
白簌簌就想和陈业的几个徒儿拉近关系毕竟毕竞自己迟早当她们师娘的嘛。
可她很少和别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该怎么拉近关系。
特别她还是灵隐真传,
平日里要么修行,要么处理宗门任务,都挤不出时间来和陈业徒儿相处。
只能百忙之中,慢慢地去想她该怎么做,然后记在本上。
可现在
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越想越不甘心。
想她白簌簌,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不行!”
白簌簌猛地坐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本真传就不信了,凭我的手段,还治不了你们?”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本用神识在上面狠狠地划了一道,然后写下了一行大字:
【终极计划:既然搞不定小的,那就先搞定大的!只要把陈业那家伙彻底拿捏住,让他当着徒弟的面臣服于我,到时候哼哼!】
想到这里,
某只金毛团子得意地笑出声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数日。
而在这几天,
白簌簌每天除了疗伤,就是耐心地指点三个徒弟修炼,甚至还会时不时地给她们带些灵果点心。兼之这家伙又是灵隐真传,手头上有不少珍奇异宝,倒还真让青君和今儿对她改观。
尤其是今儿。
白簌簌无意发现,今儿特别喜欢制作玩偶。
于是将一本名为万傀通解的傀儡术,赠送给今儿。
此傀儡术乃她得自万傀门的战利品,其内饱含了大量傀儡精要,确实让今儿开心了好几天。自此之后,两人关系就此拉近。
“簌簌姐姐体修是最擅长制作成傀儡的吗?成了傀儡后,还会有神智吗?”
“嗯?你问这个干嘛?不过若是手段足够高明,修为足够高深,保留神智,的确可行。”
“呀那这样,傀儡一辈子都离不开主人了吧?也不会不喜欢主人吧?”
“哼哼,那是当然,都被炼化了,怎么会背叛呢?不过这是魔道手法,今儿可别学哦。”
“今儿知道啦,师父好象也算体修哦”
“哦?怪不得陈业身材不错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好好的。今儿什么都没听见。”
总而言之。
两人相处很是融治。
至于陈业。
这数天则一直待在静室之中,闭门不出。
案几之上,那枚从厉悯储物袋中缴获的赤红玉简散发妖异血光,在陈业瞳孔中摇曳不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业低语。
他并非想要转修魔道,而是这次与厉悯交手,让他对渡情宗的手段产生不少警剔。
那血魂幡的污秽,那血道秘法的诡异,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功法特殊,怕是要吃大亏。
“《燃血化影遁》”
陈业神识探入玉简,从中挑选出一门遁术,开始推演行功路线。
这是一门高深的法门。
当初厉悯曾施展此术,躲过玉藏数次袭杀。
而陈业目前最缺的就是遁术,那一日若非靠藤王硬生生抗住对方攻势,否则多多少少会受点伤。此功法原理,是通过燃烧体内一成精血,在瞬间爆发出超越肉身极限的力量,化身为一道无形血影,速度之快,能轻易躲开修者的神识锁定。
但代价也是惨痛的。
精血乃修士之本,一旦燃烧,轻则元气大伤,境界跌落;重则根基尽毁,沦为废人。
“对于常人而言,这是拼命的底牌。”
陈业双目微眯,体内枯荣玄光经缓缓运转,黑色灵力顺着经脉流淌,
枯荣者,生死流转也。
荣,生生不息,造化万千;
枯,烟没生机,万物寂灭。
“若是我用荣催生出来的磅礴生机,去替代必须燃烧的精血呢?”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陈业先修行的是长青功,后修行的是枯荣玄光经,两个功法在生机一道都有涉猎。
当然。
最重要的是陈业两个功法都曾破限过,尤其是长青功,更是质变两次!
早在练气期时,就能点枯回春。
“起!”
陈业低喝一声。
刹那间,他体内的灵海翻涌,无数道蕴含着浓郁生机的灵力,按照《燃血化影遁》的路线,开始疯狂冲击经脉。
“嗤嗤嗤”
原本应该是燃烧血液产生的剧痛,此刻被温热的暖流所取代。
这股庞大的生机灵力在特定的穴位中被压缩,化作一股极强的爆发力!
刷!
静室内,光影一闪。
陈业的身影竞然凭空消失!
不,不是消失。
而是太快了!
只见一道淡淡残影,在狭小的静室内拉出了一连串的幻身。
“停!”
陈业身形一顿,稳稳地停在了案几旁,甚至连案上的书页都没有被风带起。
“成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改良后的遁术,将燃烧精血,改为燃烧生机。
虽然爆发力比原版略逊一筹,但也远胜寻常遁法!
最重要的是,
这变成了常规手段,可以随时施展,毫无副作用!
如果硬说有什么副作用,那也只是消耗太大一大到陈业的大循环都难以补充损耗。
毕竟想凝聚纯粹的生机,需要耗费海量的灵力。
但在它的优势面前,这点副作用不足为道。
“以后若是打不过,跑起来谁也追不上我。”
陈业心情大好,将玉简收起。
正当他准备趁热打铁,再演练一番时。
“嗡”
挂在腰间的传音符忽然震动起来。
陈业拿起来一看,神色微微有些古怪。
是白簌簌。
传音简短潦草:
“速来西院,有要事相商。”
“要事?”
陈业眉头微挑。
这几天白簌簌忙着跟他的徒弟们打成一片,连他这个正主都懒得搭理。
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找他?
难道是伤势复发了?
还是说她在徒弟那里受了气,想找自己发泄?
想起前几日那顿尴尬的晚饭,陈业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罢了,且去看看这金毛团子又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