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然不自然地喝了口咖啡,“这跟阿丞有什么关系?”
“沈先生是连一位女嘉宾的资料都没看过吧。”陶沁暖说:“如果不是心里有人,怎么会对其他人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沈非然愣怔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还真是一个字也没看过。
陶沁暖笑眯眯地说:“我是重本大学毕业生。”
沈非然尴尬地笑了笑。
要真辍学了,还怎么当的大学生?
陶沁暖没有打趣他,接着又道:“大概是年轻气盛,当时我就和家里闹翻了,自己跑到省里半工半读,在大排档里刷过碗,在烧烤摊上捡过酒瓶,从流浪狗嘴里抢过馒头……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了高中。”
只要能在那座城市活下去,哪怕是死老鼠她也不介意啃两口。
沈非然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道:“后来呢?”
陶沁暖回答道:“我们村子很落后,教育资源非常恶劣,村子里的大学生更是少之又少,当我考上重本之后,收到通知的村书记在村子里张罗敲鼓地给我庆祝,我爸妈这才找到省里来,说那些年他们一直都愧疚不安,说他们知道错了,还给我铺好床铺、买生活用品,临走时还给我塞了五百块,让我好好读书。”
那是她第一次见过那么多钱,又高兴又惶惶不安,大有怀璧其罪的恐惧,生怕别人把她给害了。
“就当我以为我可以重拾至亲、这辈子也能感受到父母关爱的时候……”她冷冷地嗤笑了声,满怀自嘲地说:“现实却给了我狠狠的一耳光。
大学四年他们一直对我很好,每每回家我都能带一大筐水果回学校分给同学,说是同学之间要搞好关系,虽然后来给的伙食费并不够我日常花销,但我也很开心。
直到念完大四,我考研成功,打算像以前一样继续找份暑假工赚生活费时,他们瞒着我申请了退学,放弃学位,还找到我的舍友要求她在她爸爸公司里给我安排职位,否则就要还给他们天价水果钱,舍友看我摊上这样的父母可怜,也就答应了他们,但从那之后她就再没理过我。
那时我才知道,帮我铺床不过是为了打探我舍友的情况,让我带水果回去也是为了讨好那位舍友,好谋取高薪职位,于是我成了学校里的笑话,哪怕学校愿意重新给我学位,我也没有脸面再待下去。
但是我并没有去那个舍友家的公司上班,而是找了一份发展前景还不错的公司,结果他们跑到公司里闹,以各种借口向老板预支我的工资,最后把我工作也搞丢了,打那之后他们就要求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千块生活费,否则我找一份工作,他们就搅黄一份工作。”
虽然她是重本大学生,可除去生活开销之外,她能留下来的工资根本不够三千,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网上接单写脚本凑这三千块。
听到这,沈非然便明白了。
那几年的安稳,不过是养肥再杀。
三千块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怎么不至于令她甘愿受年叙白羞辱也要到这里来害他?
到了这里,陶沁暖自嘲的味道更浓了,“这些年有个男孩一直在追求我,因为家里的情况我始终没有答应,今年他哭着和我说他妈妈查出了癌症,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婚事,如果我还是不肯答应他,为了让他妈妈能够安心离开,他只能去相亲了,我一时冲动,答应了他。
他家里人对我很好,是很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他对我也很好,眼看着我的生活有了希望,可是老天爷就像非要跟我过不去一样,一次偶然被我爸妈撞见了他,知道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开口就索要三十万彩礼,还……”
说到这,陶沁暖咬住了唇,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怀中小橘猫受惊,嚎叫了声跳到了地上。
陶沁暖此时已经把猫忘了,伴随着两行清泪落下,她闭上了眼,“还趁我和我男朋友亲热的时候,闯入我家拍了视频,他们不给彩礼就拿着视频闹到那个男孩的公司,最后他们扛不住了,一家人连夜消失在b城,讨要彩礼扑了个空,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这里,要是我拿不出三十万,他们就让我同事人手一份那个视频……”
前面已经够离谱了,后面的内容更是令沈非然咋舌。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们却能对亲闺女干出这种事来,说他们是畜生那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他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陶沁暖笑得十分绝望,“因为我弟弟也有了交往对象,打算结婚。”
沈非然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非常典型的卖女儿给儿子讨媳妇。
沈非然又问:“那你报警了吗?”
陶沁暖被威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要她主观意愿想解决这个事,那她有很多机会收集证据。
陶沁暖无奈地摇了摇头,“警察来了,他们说是女儿私生活混乱无法管教,他们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教育我,说是根本没有那样的视频,可他们威胁我前男友的时候还把视频给他爸妈看过!然后……然后把他妈妈活活气没了!”
若非如此,他妈妈还能多活两年!
故事说到这里已经到了尾声,陶沁暖脸上的风暴已然平静,“最终只能定性为家庭纠纷,自行调解。”
沈非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女人。
他夹起一块方糖,放进陶沁暖的咖啡里。
放下镊子的时候,他话中有话地说:“既然已经选择了往这个杯子里倒咖啡,那它就没有办法再倒果汁,我们能做的,就是改变它,也许到了终点以后才发现,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或许会是一颗糖。”
哪怕是加在咖啡里的糖,它也能是甜的。
陶沁暖定定地看着咖啡渐渐回归平静,拿起勺子,将化了一角的方糖捞了起来。
看着被咖啡渗透的方糖,良久,她才说出一句:“我明白了。”
沈非然没有多言,起身朝门口转去。
却见店门晃悠了两下,缓缓合上。
他打包了两杯热咖啡回沙滩。
接二连三的事故使得节目组谨慎起来,一群人正严谨地检查着道具,哪怕是一包纸也要看上两眼,生怕再出半点纰漏。
要是再出事,恐怕会被喊停。
一群人百般聊赖地坐在沙滩上。
见他回来,方珞滢艰难地单手撑地起身,一路小跑到了他身边,“非然哥哥,你没事吧?”
她的双眼红通通的,还有些许血丝。
眼药水滴猛了。
沈非然摇摇头,“没事。”
方珞滢一咬唇,眼药水就像开了闸似的拼命往下涌,“我就说让你带着我一起,说不定我也能帮上……”
沈非然没耐心听她讲完,直接越过她走向易丞。
海水冰凉,易丞泡在水里的时间比他更久,可别着凉了。
方珞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非然哥哥……”
她是被无视了?
一向以素养谦和出名的沈非然,竟然这么没礼貌地忽略她?
弹幕a:呜呜呜我的小可怜,语音厅的就是上不了台面,就这素质也敢妄想进娱乐圈!
弹幕b:妈咪太帅了!方珞滢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哈哈哈哈哈……
弹幕c:笑死,麻烦你从第一集开始看好吧?这方珞滢在咱们斐然面前都得叫一声师兄!还妄想进娱乐圈?是他看透了娱乐圈这缸浑水转身投入语音厅的好吗!
弹幕d:搞笑,那现在怎么就愿意趟这个浑水了?
弹幕e:那是有阿丞陪着他,他无所畏惧好吗?!就咱们斐然在语音厅的热度,只要他想,我们立刻把他捧成娱乐圈的神!
越过方珞滢的沈非然径直走到易丞面前,把热咖啡递给他,“给。”
刚才他走得那么匆忙,应该没来得及喝咖啡吧。
易丞快速接过咖啡喝了起来,视线时而在沙砾上,时而在腿上。
总之就是没有直视沈非然。
沈非然笑着坐在他旁边,喝着咖啡漫不经心地问:“都听到了?”
他和陶沁暖的对话。
他承认遇见他并不后悔,并且认为那是美好的。
易丞没有回答,只是喝咖啡的速度更快了。
沈非然伸手掐住他的吸管,难得地严厉呵斥他,“慢点喝,小心烫。”
那只柔软雪白的手就那么用力地掐在他的吸管上,用力到指腹微微泛红。
易丞抓着吸管,脑袋往旁边一转,轻易就将吸管从沈非然手里拽出,仍旧是什么话也没说。
可喝咖啡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沈非然勾唇,轻揉他的脑袋,“真乖。”
现在的阿丞真傲娇。
喝咖啡的人顿时定在原地,脑袋上一阵一阵的抚触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心里。
“各位都休息好了吗?”导演带着直播设备走了过来,捏着流程本拍了拍手掌。
“经过摩托艇教练主动承认这次事件是他的疏忽,是他没有留意到出事的摩托艇已经超过使用寿命,才导致意外发生,所幸一尘……咳咳,沈老师和易老师没什么事,晚点摩托艇的负责人会主动联系二位商量赔偿事宜。”导演暗暗掐了把冷汗。
差点说错话,恋综导演最避讳轻易站队。
弹幕a:啊哈?他刚刚想说的是一尘不染对吧?
弹幕b:肯定是!因为他后面还说了一遍易老师!那前面说的“一尘”就不是阿丞了!
弹幕c:导演演我哈哈哈!真羡慕,好想魂穿他身上前排吃瓜啊!他吃到的瓜肯定老多了!
生怕她们猜对,导演立刻引出下一个话题,“咳咳,为了确保各位的安全,剩下的拍摄工作将在沙滩上完成,接下来我们先玩个小游戏活跃一下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