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顶着炎炎烈日。
陈锋站在了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门旁两尊石狮怒目圆睁，俯瞰着街巷。
匾额上刻着“青山武馆”四个字。
陈锋给穿着灰色短褂的守门杂役，塞了点碎银子，才被引进门去。
踏入大门，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前院以青石板铺地，数十名穿着青衣的男女正整齐地静立站桩，颇有气势。
穿过分隔内外院的月亮门，后方是更为幽静的内院。
回廊曲折。
连接着几进院落，隐约可见一些穿着绸缎的身影在独立的小院中练功。
不时有端着茶水果盘、或提着热水桶的管事或杂役低头快步走过，对那些练武的弟子躬敬避让，秩序井然。
“跟紧了，别乱看！”
穿行时，杂役的脊背才挺直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冲撞了馆里的武者老爷，你可担待不起。”
引路杂役将陈锋带至正堂。
堂内布置庄重，中央悬挂一幅清瘦老者的画象，正是武馆创派祖师。
香案上青烟袅袅，一袭白衣的女子正背对门口，细心调整着香案上的供品。
她身姿挺拔，即便静立也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代掌门，新来学武的带到。”
杂役躬身禀报，语气躬敬无比。
女子闻声转过身，目光如电，瞬间落在陈锋身上。
她容貌算不得绝美，但眉宇间自带一股飒然英气与干练，添了一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姓名，来历。”
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没有任何寒喧废话。
“陈锋，城东李记铁匠铺的铁匠。”
陈锋平静回答，同时取出早已备好的银两，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两，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这是拜师礼金，还望能拜入武馆。”
“铁匠铺……”
女子嘴里默念几声，目光在陈锋身上停留片刻，又掠过银锭，淡淡道，
“二十两，可学一月。按规矩，今日拜过祖师，便算我青山武馆的记名弟子。”
女子说完，便示意陈锋向祖师画象行拜师礼。
礼毕，她略一颔首，算是认可了陈锋的入门。
“我姓杨，单名一个‘雨’字，馆主亲传，暂代师傅处理武馆俗务，你既入武馆，便需守武馆规矩，勤学苦练。”
杨雨语速不快不慢。
但配合那双凌厉如刀的眸子，和身后高悬的祖师画象，居然自带一种……让人发自内心想跪拜下去的肃穆威严。
“是，杨师姐。”陈锋抱拳，低头应道。
交代完规矩。
杨雨上前一步，瞬息来到陈锋身前，道：“入门惯例，需探查根骨，伸出手来。”
陈锋依言伸出右臂。
杨雨的手指看似纤细，落在陈锋手腕上时，却带着一种力量和精准。
起初，她的神情淡漠。
但当她指尖触及陈锋小臂内侧的皮肤时，动作微微一顿。
“你练过外功？”
杨雨眉头一挑，还没等陈锋回答，又摇了下头，自语道，“不，气血不象。”
她的手法奇特，指尖如同带有灵性，顺着陈锋的臂骨缓缓上移。
“天生铁肤，筋有轫性，骨也比常人稍硬……”杨雨心中越发惊讶。
边说，指尖劲道边悄然增加了一丝。
寻常人此刻恐怕早已痛呼出声。
但陈锋只是微微皱眉，手臂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些许。
他清淅地感觉。
连刀劈上去都不觉很疼的铁肤。
在那白淅指尖笼罩下，现在竟和纸糊的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戳个血洞。
这难道就是……劲气？
陈锋回想着有关武者的传闻，心里揣测。
但没持续多长，杨雨便收回了手，让陈锋松了口气。
“赵……”
她刚想顺口差使，转头却没瞧见人，只得对旁边一侍立的杂役道，“你，去叫周维过来。”
杂役小跑离开。
等了片刻。
一名身着绸缎练功服、气质略显跳脱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入堂内。
他见到杨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师姐，您找我？”
“周师弟，这是新来的记名弟子陈锋。”
杨雨对那周师弟吩咐道，“你带他去外院，讲解一下馆内基本规条，今日先随众站桩修习。”
周维好奇地打量了陈锋几眼，爽快应下，道：“好嘞，师姐放心！陈师弟是吧？跟我来吧。”
陈锋再次向杨雨行礼告退，跟着周师弟走出正堂。
两人走后。
“对了，赵干呢？”
杨雨朝一边的杂役随口问道，“往日他都早早来这侯着，怎今日不见他人？”
“赵管事昨天从帐上支了二十两银子，说是去收购铁匠铺了，今日还未见他来。”
杂役如实回答道。
“等他来了，让他来见我。”
杨师姐转过身，继续摆弄香炉，随口道，“给他《铁杉功》这么久，既还练不成武者，那便……收回来吧。”
“是。”
……
陈锋跟着周维穿过回廊，朝着外院走去，路遇几个弟子和管事，都向周维躬敬问好。
周维似乎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
“陈师弟，可以啊，刚来就让大师姐亲自吩咐我带你。”
“嘿，我可是个高手，很少带新人的。”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陈锋，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是哪个大户人家介绍来的？还是以前练过？”
陈锋摇了摇头：“周师兄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铁匠，攒了点钱想来学点武艺防身，哪有什么背景。”
“铁匠？”
周维挑了挑眉，啧啧两声，“来这练武的富户、官差子弟常见，匠户倒是稀罕，不怕告诉你……”
他拖长了语调，提醒道，
“在青山武馆想要学成，不但要肯下苦功，最关键的……还得有不俗的‘财力’。不然几个月下来，门还没入，就要卷铺盖滚蛋咯。”
“多谢师兄提点。”
听到‘财力’二字，陈锋谦逊地回答的同时，不留痕迹地递上几两碎银。
周维接过银子，重新打量了一眼陈锋，脸上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笑意：
“还挺懂事，那我就多给你讲讲。咱们这里规矩不多，有几条你定要牢记。”
周维脸上跳脱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带着告诫之意，“第一，武馆等级森严。外院记名弟子、内院正式弟子、亲传弟子，待遇各有不同，可以说天差地别。”
“第二，馆内严禁私斗，严禁同门相残，有恩怨可找大师姐主持解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周维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陈锋，“武馆功法，严禁私相授受，更严禁外传，一经发现，追查到底！”
“师弟明白，定当严守馆规。”
陈锋郑重应下，将这些规矩牢记于心，这第三条，正与他的《铁杉功》息息相关，必须万分谨慎。
“明白就好。”
周维见他态度恭谨，满意地点点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走，带你去领弟子服饰和身份牌。”
“外院，上午王教习负责练把式，下午刘教习负责站桩，你先跟着一起站桩吧。”
“那可是打基础的功夫，别小看了。”
周维笑着提醒道，“要是身子不硬，你……可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