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黑骑、弯刀?
陈锋一听此话。
脑中思绪瞬间被带回了大半个月前,一幕幕画面瞬间袭来。
县城外荒道上,那两个如跗骨之蛆般截杀自己,最终被自己反杀的黑袍人形象,瞬间清淅起来。
他们的打扮、那股漠视生死的凌厉气质,与张婶口中灭门的黑袍黑骑何其相似!
昨日灭门两大武馆的,恐怕也是同一批人!
只是没想到。
他们昨日又出现了,还是大批量出动,简直如漆黑的幽灵一般,盘旋在青山县附近……
等等,不对!
陈锋忽然想到。
这岂不是说明,在县里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受百姓赞颂的青山武馆,莫非……和那杀人夺财的匪徒有着勾结?!
“呸!鬼话连篇!”
李铁山“啪”地一声将锤头重重磕在地上,打断了张婶绘声绘色的描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什么黑袍黑马,还阴兵过境?老娘们家的,净信这些没影的瞎话!”
他摇摇头,语气笃定,“要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山里那两伙杀才干的!”
“山里的杀才?”
张婶一愣,随即恍然,“李师傅,您是说……黑风寨和狼头山那两伙天杀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李铁山眼神望向门外,仿佛看到了远山的轮廓,
“五年前,那三家武馆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可是浩浩荡荡进山剿过匪的。”
“虽说没真把这两伙强人给端了老巢,但也杀了他们不少人,抢了不少钱财粮草回来,那叫一个风光。这仇,可结大了!”
青山县靠山。
山里不太平,匪患是老黄历了。
主要就两伙人。
一伙盘踞在北边的黑风岭,号称‘黑风寨’。
领头的叫‘鬼头刀’程老黑,据说早年是边军逃卒,凶悍得很,手下也都是些刀头舔血的亡命徒,打劫商队、绑票勒索,无恶不作。
另一伙在南边的狼头山。
当家的是个独眼龙,诨号‘独眼狼’,阴险狡诈,擅长设陷阱、打闷棍。
不跟人硬拼,但下手更黑,专挑落单的行商和附近的村落下手,绑了人索要赎金,不给就撕票。
听到李铁山的话。
张婶似乎更愿意相信这个“合理”的解释,毕竟土匪报仇,总比虚无缥缈的鬼怪更让人能理解。
“哎呦,李师傅您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帮天杀的土匪,干得出这种绝户的勾当!”
她听得连连点头,拍着胸口,赶忙起身,“我得回去跟当家的说说,这几天晚上可得把门栓紧了!你们也小心点!”
说着,便急匆匆地走了。
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小禾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拉着陈锋的衣袖:“师兄,真是山匪吗?他们会不会……”
“别瞎想。”
陈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是匪是鬼,你师兄现在可是武者,不怕他们。”
嘴上虽这么说,陈锋心里却是如同阴霾笼罩,一种危机感袭上心头。
自己……到底进了个什么地方?
他感觉,往日相亲相爱、温暖若自家的青山武馆内外院。
经此一事,忽然变得陌生,甚至诡异起来,让人心中发凉……
那一张张亲近的面孔,顿时也分不清谁是好人。
收敛思绪。
陈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黝黑的陨铁上。
“事已至此,还是打铁吧。”
无论暗流如何汹涌,武馆背后可能牵扯出什么势力,都需要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一个趁手的武器就是其一。
这世道,不管人心叵测。
武力,才是真理!
“师傅,”
陈锋收回思绪,对李铁山道,“天色还早,我想趁着劲头,先把这锤子的粗坯打出来。”
李铁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陨铁,点点头:“也好,心静手才稳。炉火一直留着底子,我帮你拉风箱。”
“我也帮忙!”
小禾也鼓起勇气道。
陈锋点点头,脱下外衫,露出精悍的上身,走向那熟悉的火炉与铁砧。
炭火重新被吹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炉膛。
陈锋将那块沉甸甸的陨铁,连同选好的两块寒铁坯料,一起放入火中。
炉火熊熊。
陈锋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将那本《乱披风锻铁式》的册子置于一旁,就着火光,仔细研读起来。
册子中的文本图画粗犷不羁。
看似是武学秘籍,更象是一位痴迷于锻造的铁匠大师的心得随笔,记录着如何将打铁时挥锤的韵律、节奏、发力,融入实战搏杀之中。
一句句要诀映入眼帘,陈锋心中壑然开朗。
“劲如潮涌,连绵不绝……”
“腰马为轴,力发全身……”
“意随锤走,不拘成法,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按照上面的描述,这锤法也有些独特。
每一次锤击落到实处,都会积蓄“势”,使下一锤的速度与力量获得提升……
一旦起势,就如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它不追求招式固定的精妙,而是强调一种如同锻打铁胚般的节奏感、爆发力和持续不断的压迫力……
“锋儿,火候到了!”
李铁山沉稳的声音将陈锋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他定睛看去。
炉中那块黝黑的陨铁,已在熊熊炭火中烧得通红,隐隐泛出暗金色的光泽,散发出惊人的热力。
旁边的寒铁坯料也已软化。
“呼……”
陈锋深吸一口气。
“起!”
他低喝一声,铁钳稳如磐石,将通红的陨铁块夹出,置于厚重的铁砧之上。
另一只手,已然握住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锻锤。
“铛——!”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如雷,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陈锋却觉气血奔涌,劲气自然运转,将这股力道尽数吸纳、化解,反而更添锤势!
他脑海中回荡着《乱披风锻铁式》的要诀,将全身的力量、气血,都灌注于这一锤一锤之中。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腿、过腰、贯臂,最终凝聚于锤头!
“铛!铛!铛!铛!……”
锤声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一声接着一声,如同狂风骤雨,又似惊涛拍岸!
陈锋完全沉浸其中。
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遭。
眼中只有那块在锤下不断变形、杂质被一点点锤炼出来的通红铁块。
汗水如雨般滑落,滴在滚烫的铁砧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蒸发。
陈锋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锤影翻飞,竟隐隐带起呼啸的风声,仿佛真的掀起了无形的“乱披风”!
李铁山拉着风箱,眼中惊讶万分。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锻打施展得如此富有韵律和力量感,这已不仅仅是锻造,更是一种独特的艺术!
小禾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只觉得师兄挥锤的身影,充满了一种力量的美感。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
最后一锤,携着一股巨力轰然落下!
“铛——!!!”
随着一道响亮的敲击,一个淡金色的词条跃入陈锋视线。
【获得词条:粗通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