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尽头。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便是狼头山大寨巍峨的门楼。阳光给连绵的营寨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门楼上,两名身着黑袍的士兵正挎刀而立,神情警剔地扫视着前方。
陈锋与江夭夭的身影出现在信道口时,两名守卫目光立刻被那身标志性的狼头黑袍吸引。
尽管脸上戴着狼头面具,但那身形、那气度,让他们瞬间了然。
“是是首领回来了!”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黑袍士兵猛地一怔,随即失声喊道,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另一个年轻士兵反应更快,闻声立刻转身朝着门楼内侧大吼:“首领回来了!快开门!!”
吼声在山寨上空回荡。
门楼内侧,沉重的绞盘“嘎吱嘎吱”作响,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铿锵声,那两扇厚重寨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寨门开启的缝隙越来越大。
陈锋没有丝毫停顿,迈开大步,从容不迫地踱步而入。
那姿态,象极了一个巡视自己领地、凯旋归来的君王。
沿途,零星的巡逻士兵或从寨中走出,或正在擦拭兵刃。
当他们看到熟悉的狼头黑袍身影时,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停下动作。
没有命令,没有口令。
所有见到他的黑袍士兵,无一例外地深深低下头颅,动作整齐划一。
不敢直视那面具后的双眼,只能看到那袍服的下摆拂过地面扬起的微尘。
“参见首领!”
“恭迎首领归来!”
低沉而躬敬的呼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空汇聚集。
陈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具下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些跪伏的身影。
他之前想过,厉昆在这些黑袍士兵中威望很高,却没想到竟如此之高!
这让陈锋心中涌起一股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陈锋。
即将成为这威望的新主人!
江夭夭紧跟在陈锋身后半步,她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黑袍,带着狐狸面具,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士兵投来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这让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陈锋的震撼。
江夭夭从未料到过,她觉得冒充青宗使者已够大胆了,陈锋竟比她更加胆大包天!
杀厉昆,取而代之,以此掌控这些忠心的士兵。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中有了这个计划的呢?
是在突破练骨境、会缩骨之后,还是在救了自己、要求帮他办事时,又或者更之前
江夭夭对陈锋的忌惮和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主寨。
光线昏暗,气氛略沉。
中央虎皮座椅上,陈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江夭夭侍立在边上。
陈锋腰背挺直,狼头面具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寨内。
这里经历过独眼龙、厉昆等主人,如今该轮到自己了。
寨内两侧,分坐着几个身着黑袍的心腹手下。
陈锋的目光首先落在左边首位。
那是个身穿黑袍的马脸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此人正是宁钰名单上记录的“前血狼帮二当家”刘莽,血狼帮被灭后,他率残部归顺,成了山寨的“左膀”。
刘莽身后,依次坐着三当家赵奎和四当家孙豹,两人同样是血狼帮旧部。
赵奎身形敦实,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柄大刀,是血狼帮的惯用兵器;孙豹则精瘦如猴,手指无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视线转向右边。
首位坐着一名低头沉默的汉子,满脸煞气,配着腰刀。
据名单上所说,此人是厉昆的表弟,邢泽,也是黑袍军中的“右臂”,负责军队的操练。
次位是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身着灰布长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算盘和钥匙串,正是前青山武馆刘管事。
此人虽无武艺,却精于算计,掌管着山寨的钱粮、武器、情报,是厉昆的“财神爷”。
右边原本还有两个位置,分别属于王涛和周维,此刻,两张椅子上空荡荡的。
屋内的这五人,便是厉昆的班底,也是陈锋未来的手下。
几人见“厉昆”不说话,也都没有开口,静静等待着首领发话。
陈锋坐在虎皮座椅上,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假扮好厉昆这个身份。
他从不曾亲眼见过厉昆主持山寨议事,只能从厉昆剿匪时的所作所推测。
若语气稍有不慎,或是神态不对,自己的身份可能会受到怀疑。
江夭夭站在他身旁,狐狸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接下来要怎么做。
“今日”
陈锋终于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模仿着厉昆的腔调。
这两个字象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陈锋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我回山寨的途中,官道上遇到了周崇文,打了一架。”
话音落下,屋内先是一顿,随即炸开了锅。
“周崇文就是那个新来的县令?”
刘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大当家,那厮有没有伤到你,我带人砍了他!”
“大哥。”
邢泽他作为山寨二把手,对周崇文的名声早有耳闻,“是否需我调集人马,只要你一声令下,骑兵即可便能出动!”
刘管事则皱了下眉毛,道:“首领,此事过于巧合,还请三思啊”
“都闭嘴。”
陈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语气竟与厉昆平日训话时如出一辙,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陈锋缓缓抬起手,模仿着厉昆的习惯,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周崇文不愧武举出身,还带了帮手,我虽全身而退,王涛和周维却是生死未卜。”
关于周崇文的袭击,陈锋并未在旁观看,只是通过厉昆的狼狈表现推测而出,因此对王涛和周维的下落,还未知结果。
他顿了一下,吩咐道,“邢泽,你立刻派人将这事告之杨雨,看看她有何说的。”
“是!”
邢泽抱拳应道,刚一转身,忽然心中感觉有点奇怪。
平日里,大哥都叫自己阿泽,今日的称呼怎有些对不上?
但他也没多想,随即下去办事了。
邢泽领命匆匆离去,屋内重归寂静。
“大当家”
刘莽率先打破沉默,马脸因压抑的怒火而扭曲,“周崇文那狗官,竟敢伏击您!他带了多少人?您当时若叫我跟着,定叫他血溅当场!”
“二哥,莫说大话。”
赵奎粗声道,满脸横肉抖动,“周崇文能在武举中出来,至少是练筋境,你个练骨境的去了有屁用?”
孙豹精瘦的手指停止摩挲匕首,突然笑出声:“三哥,你怕什么?大当家既然说‘全身而退’,那便是赢了,他的实力你还不知道?”
三人又开始吵吵起来。
江夭夭站在陈锋身后,狐狸面具下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听着这些心腹的揣测,只觉头皮发麻。
这群人看似躬敬,实则各怀鬼胎。
刘莽想抢功,赵奎色厉内荏,孙豹在溜须拍马。
而陈锋呢?
他依旧端坐虎皮椅,纹丝不动。
“够了。”
陈锋声音比刚才更冷,“周崇文的实力,我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扫过刘莽和赵奎。
心道这些个粗莽武者,若待在寨中,只会闲得给自己找事,不如都去派个活干着。
既能发泄精力,又避免了和自己过多接触,发现破绽。
于是,陈锋命令道:“你二人带人加固山寨外围的陷阱,增加暗哨,尤其是后山。”
“是!”
刘莽和赵奎齐声应道。
孙豹见状,连忙凑上前:“大当家,我呢?”
陈锋淡淡道:“孙豹,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乔装打扮,去城里打听消息,沿途官道看看有无王、周二人下落”
“得令!”
待三人走后,屋内只剩下了刘管事。
刘管事上前一步,看了看陈锋旁边的江夭夭,欲言又止。
陈锋会意,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她是银狐,是自己人。”
“是,首领。”
刘管事捻着胡须,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道,
“我刚才便琢磨,周崇文突然现身官道,或许不是偶然。莫不是武馆内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您,再坐收渔利?”
他本就出自武馆,又在厉昆手下做事多年,对武馆内地事知之甚多,也知晓青山武馆内部的明争暗斗。
“此事我也有猜测。”
陈锋顺势将在武馆正堂的事告诉了刘管事,问道,“那你可知,是何人下的手?”
他自然清楚,是自己搞的鬼,现在抛出这个问题,只是想试探一二。
“首领,若是之前,我自然怀疑是杨雨所为。”
刘管事沉吟道,“只要将您除去,这寨中的兵马,囤积的财物,她便能轻松让人接管,但”
他停顿片刻,又道,“如今县令到任,正是团结对外之际,她作为掌门不会如此行事,我怀疑另有其人。”
“至于是谁”
刘管事缓缓道,“若挨个排除,我认为宁钰的可能最大,其次是龙老,那个陈锋…也不是没有嫌疑。”
陈锋闻言,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
刘管事的分析很有道理,自己虽平日低调,看似埋头修炼,但已闯入了某些人的视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不想再提此事,又道:“刘管事,你带我去存放武器、钱粮、财物的库房转转,我需检查一番。”
刚成为“厉昆”,陈锋肯定想看看自己的财产有多少,以及有无什么秘籍、天材地宝之类的,帮助自己更快加强战力。
然而。
刘管事听后却是挑了下眉毛,疑惑道:“首领,您前些天不是刚看过了一遍吗?为何又来,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陈锋一听这话,心里暗叫不妙。
厉昆何时查的,他哪能知道?这么巧就赶在一块了。
陈锋回想了一下,厉昆的一贯风格。
他强自镇定。
一双眸子冷冷看着刘管事,道:“我做事,需向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