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郡主病情反复 日夜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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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尾声,暑气未退,太医馆内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倒,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病倒的正是明月郡主赵永宁。
连日的奔波操劳——白日协助柳三娘处理女科事务、安抚因假药风波受惊的贵女们,夜间依旧雷打不动地守在宇晨浩榻前,低声细语,忧思萦怀——终于让这具本就因“心脉不全”而比常人孱弱几分的娇躯,不堪重负。
病发毫无征兆。那日清晨,郡主如常起身,准备先去芷兰阁看看当日的预约安排,忽觉一阵心悸气短,眼前发黑,竟软软倒在了门边。幸亏被早起洒扫的王老实撞见,憨厚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大喊“来人”,一边手足无措地想扶又不敢扶。
消息瞬间传遍太医馆。刘仲景、柳三娘第一时间赶到,将郡主移至就近的静室(特意安排在宇晨浩静室隔壁)。炎黄祖闻讯,亦快步而来。
床榻上,明月郡主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短促费力,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口,秀眉紧蹙,似乎正忍受着某种钝痛。
柳三娘迅速把脉,脸色越来越沉。刘仲景亦上前诊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辈,”刘仲景低声对炎黄祖道,“郡主脉象细弱而涩,时有结代(脉搏间歇),左寸尤甚(对应心)。舌质淡紫,边有瘀斑,苔薄白。此乃心气心血严重亏虚,心脉瘀阻之象。且其心脉先天不全之根本,似乎被此番劳伤心脾、肝郁气滞所引动,较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险。”
炎黄祖早已看得明白。他伸手,三指并未直接搭上郡主腕脉,而是悬空于其寸口上方三寸,指尖有极其微弱的青色光晕流转,细细感知。片刻后,他收回手,缓缓道:“不止是劳伤心脾。她心脉深处,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先天缺损,如同河床暗礁,平日气血平和时尚可,一旦气血亏虚或运行逆乱,此处便成瘀阻之源,甚或有气血逆冲、心神失守之危。此次发作,心气心血耗损过甚,肝气郁结化火,上扰心神,下汲肾水,致使心肾不交,水火不济,加重了心脉负担。需立刻以针药稳住心脉,补益气血,交通心肾,兼以疏肝解郁。”
他看向柳三娘:“三娘,取我针囊中那套‘九转还阳针’。
柳三娘闻言一惊。“九转还阳针”乃炎黄祖压箱底的救命针法之一,据说有逆转生死、续接阴阳之效,但对施术者真气与心神消耗极大,非万不得已不会动用。她不敢怠慢,连忙取来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盒。
炎黄祖打开木盒,里面并排躺着九根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玉针。他捻起最短那根通体乳白、温润如羊脂的玉针,吩咐道:“仲景,你以‘益气复脉汤’(生脉散合炙甘草汤化裁)为基础,加丹参、赤芍活血化瘀,酸枣仁、柏子仁养心安神,柴胡、郁金疏肝解郁,先煎一剂备用。三娘,你与苏叶准备药浴,以桂枝、红花、艾叶、丹参、川芎等温通经脉之药煮汤,稍后为郡主浸浴手足,助气血运行。其他人都退出去,莫要惊扰。”
众人连忙依言行事。静室内只剩下炎黄祖、昏迷的郡主,以及被刘仲景临时安排守在门外、防止任何人闯入的石砚和王老实。
炎黄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他出手如电,第一根乳白玉针便刺入郡主头顶“百会穴”,针尾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紧接着,第二根淡青色玉针刺入胸前“膻中穴”,第三根赤红色玉针刺入手腕“内关穴”,第四根土黄色玉针刺入足底“涌泉穴”
九针依次落下,颜色各异,分属金、木、水、火、土、阴、阳、生、死九种属性,刺入心脉相关及周身要穴。炎黄祖双手如穿花蝴蝶,不断在各针尾或捻或弹,或输入不同性质的真气,引导针气在郡主体内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调和阴阳,疏通瘀阻,激发生机。
只见郡主苍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短促的呼吸变得悠长了一些。但炎黄祖的额头,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就在炎黄祖全神贯注施针之时,隔壁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宇晨浩扶着门框,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他这些日子已能在搀扶下短距离行走,此刻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石砚和王老实虽然压低声音,但焦急的踱步和低语还是传入了耳中),一种莫名的心悸和不安驱使着他,自己挣扎着下了床。
守在宇晨浩门外的阿木(今日轮值)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他回去:“宇、宇先生,您怎么起来了?前辈在给郡主施针,吩咐不能打扰”
宇晨浩却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胸口传来一阵莫名的、尖锐的揪痛,比他自己受伤时还要清晰百倍。一种模糊却强烈的情绪——担忧、恐惧、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冲破了他意识中尚未完全驱散的迷雾。
“谁谁在里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眼神却异常执拗。
“是、是郡主郡主病了,前辈在救她”阿木老实回答。
郡主病了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宇晨浩心头。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山洞中虚弱却强撑的苍白小脸王府夜诊时指尖传来的微弱脉搏百草园外夜色中那双含泪带忧的眸子还有无数个日夜,在榻边低柔絮语的声音
“宁儿”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清晰地从他干裂的唇间吐出。如同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匣子,虽然记忆依旧杂乱模糊,但那份深植于心底的情感与牵挂,却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他猛地推开阿木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隔壁静室的门。
“宇先生!不能进去!”石砚和王老实大惊,连忙阻拦。
但宇晨浩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拨开了石砚,眼看就要撞开房门!
就在这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炎黄祖面色略显疲惫地站在门口,看到形容激动、眼神却异常清亮了几分的宇晨浩,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让他进来吧。”
宇晨浩踉跄着扑到郡主榻前。看到床上那人苍白虚弱、双目紧闭的模样,他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颤抖着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碰碎了珍贵的瓷器。
“宁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带着确切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呼唤。
也许是针法的效果,也许是这声饱含情感的呼唤穿透了意识的屏障,昏迷中的明月郡主,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聚焦看清眼前那张写满焦急与心痛、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俊朗面容时,虚弱的光芒亮起,唇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吐出微弱的气音:“宇太医你认得我了?”
“我认得我一直都认得”宇晨浩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无伦次,“宁儿,别怕,师父在,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这个经历了生死、一度迷失自我的年轻人眼中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郡主看着他落泪,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却轻轻摇头,用尽力气回握他的手:“我没事你别哭你刚好不能激动”
此情此景,令闻声进来的刘仲景、柳三娘等人无不心酸动容。炎黄祖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强烈的情感刺激,有时是唤醒沉睡记忆与神魂的猛药。浩儿此番,或许因郡主之病,因这“宁儿”二字,冲开了部分记忆的枷锁,但也可能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影响自身恢复。
“浩儿,”炎黄祖上前,温和而坚定地将宇晨浩稍稍拉开,“郡主需静养,你亦不可过于激动。她的病情已暂时稳住,但后续调养非一日之功。你若真想帮她,便先顾好自己,莫让她再为你忧心劳神。”
宇晨浩闻言,身体一震,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师父,眼神已比方才清明许多:“师父,宁儿她究竟如何?我能做什么?”
炎黄祖将郡主的病情根源与当前状况简单告知,并道:“你如今记忆初复,身体未痊,当好生休养,便是对她最大的帮助。待你痊愈,医术尽复,或许才能真正解决她心脉的根本之患。”他这话既是安慰,也隐含期许。宇晨浩的医道天赋,尤其是对疑难杂症那种近乎本能的洞察与解决能力,或许真的是郡主彻底康复的希望。
宇晨浩默默点头,目光再次落到郡主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愧疚与决心。他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用她的深情与坚持,为他撑起了一片天。如今,该轮到他来守护她了。
郡主在炎黄祖针药并施下,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依旧虚弱,需绝对静养。炎黄祖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每日以“炎黄九转针法”中的“养心针”为其疏通心脉、培补心气;内服以“益气复脉汤”为基础,根据每日脉象细微调整的汤药;辅以药浴、穴位按摩(由柳三娘、苏叶负责);饮食则需精细,以易消化、补气血的粥羹药膳为主。
安王府得知消息,安王爷和王妃心急如焚,亲自赶来探望。见女儿病情虽重,但有炎黄祖亲自出手救治,宇晨浩亦清醒在侧,心下稍安,千恩万谢,并表示王府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药给药。
太医馆的日常事务,暂时由刘仲景全权负责,柳三娘、周桐、沈铁山辅佐。宇晨浩则被炎黄祖勒令在郡主病情稳定前,以自身恢复为主,每日可短时探望,但不得久留,更不得情绪激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太医馆上下为郡主病情忧心,宇晨浩艰难恢复之际,两则几乎同时传来的消息,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沈铁山面色凝重地找到炎黄祖和刘仲景:“西山大营陈副将紧急密报,北境狼庭(北方游牧部族联盟)近来异动频繁,有小股精锐骑兵连日在我边境线外游弋试探,与我方斥候发生数次小规模冲突,气氛紧张。陈将军担心,此前军营阴毒事件,或与狼庭有关,甚至可能是大战的前奏。兵部已下令各边营加强戒备。”
另一则消息则来自皇城司的暗线:“江南永春堂慕容明虽未返京,但其在京城的人手近日与几个来自北地、行踪诡秘的药材商人接触频繁。我们的人设法弄到了一点他们交易的样品,经柳大家辨认,其中有一种产自北方极寒之地的‘阴凝草’,正是炼制‘蚀骨花’阴毒所需的一味辅药!另外,这几个北地商人的背景,似乎与狼庭某些部落的萨满(巫师)有关。”
北境异动,狼庭试探,阴毒药材交易,永春堂的暗中活动这些线索碎片,隐隐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炎黄祖听完,沉吟良久,缓缓道:“看来,对方所图,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影楼余孽,或许已与北方狼庭的某些势力勾结。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报复太医馆或扰乱京城。边关若起战事,生灵涂炭,正是这些魑魅魍魉浑水摸鱼、攫取利益之时。而太医馆,或是他们实现某个更大阴谋的绊脚石,亦或是他们想要掌控的某种‘资源’。”
他看向郡主静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宇晨浩所在房间的窗户,目光深邃:“多事之秋啊。铁山,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太医馆,尤其是浩儿与郡主的安全。仲景,馆内事务,外松内紧,一切如常,莫要自乱阵脚。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郡主稳住病情,让浩儿尽快恢复。”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悄然汇聚,隐隐有闷雷声从天边传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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