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城,龚府最深处的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苍白、憔悴而又写满焦虑的面孔。孔德伦、龚景、王经、萧望、刘桢,这几位山东世家的核心人物再次聚首,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和绝望。
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本崭新的《论语》和《千字文》,那清晰的印刷字体和低廉到令人发指的价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坐立难安。
“完了……全完了……”王经双目无神地瘫在椅子上,声音嘶哑,“二十文……他秦昊是疯了吗?他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现在满城百姓,不,是整个山东的贱民和寒门,都在为他歌功颂德!我们……我们还有什么?”
萧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低吼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千年世家,难道真要毁于一旦,向那个黄口小儿摇尾乞怜吗?!”
孔德伦闭着眼睛,手指死死掐着眉心,仿佛这样能缓解那锥心的头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昊这一手“知识倾销”,打在了他们最致命的七寸上!失去了知识垄断的优势,世家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其表。
“硬抗,是死路一条。求和……恐怕对方也不会给我们机会了。”孔德伦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现在大势已成,民心所向,兵权在握……我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密室中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桢,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诸位,莫非……真以为我们就毫无办法了?”
几人猛地抬头,看向他。
刘桢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他秦昊凭什么能如此肆无忌惮?凭的不就是那神鬼莫测的印书之术吗?若我们能得到此术……”
“得到?”龚景苦笑一声,“谈何容易!那工坊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项羽那杀神亲自坐镇,我们去偷?去抢?那是送死!”
“明着来自然不行。”刘桢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但……若是暗度陈仓呢?”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不瞒诸位,我早已秘密派遣了数名死士,通过不同渠道,伪装成流民或工匠,混入了招募人手的人群中。经过层层筛选,其中一人,凭借一手精湛的木工活和看似清白的身世,已于三日前,成功进入了那印书工坊!虽然目前只是在做些外围杂活,但……这便是一个口子!”
“什么?!”孔德伦等人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进去了?竟然真的混进去了?!
“刘兄!此事当真?!”王经激动得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刘桢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只要人在里面,就有机会!
只要他能摸清那活字是如何制作的,排版印刷的关键在哪里,哪怕只是偷出一两块字模,几张关键的图纸! 我们就能依样画葫芦!他秦昊能印,我们为何不能印?
届时,我们也能以低价售书,甚至……将此术献给朝廷,献给陛下! 说不定还能反将秦昊一军,告他一个‘私藏国之重器’之罪!”
这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让原本绝望的几人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扭曲的希望!
“妙啊!刘兄!此计若成,我等便可起死回生!”萧望兴奋地低吼。
孔德伦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确实……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但是,刘兄,此事必须万分谨慎!那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乃是世代受我刘氏恩养的死士,家小皆在我掌控之中!”刘桢笃定道。
龚景沉吟道:“即便得到技术,我们又如何能瞒过秦昊的耳目进行生产?”
“可在外州秘密设坊!甚至……可借助关陇或其他地方世家之力!”王经急声道。
“好!”孔德伦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丝狰狞,“那就这么办!刘兄,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我们倾力支持!但切记,宁缓勿急,安全第一!在没有绝对把握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我明白!”刘桢重重地点了点头。
密谋已定,几人仿佛又找回了一丝生气,开始低声商议起细节,如何传递消息,如何接应,如何利用得到的技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这自以为隐秘的最后挣扎,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可悲的笑话。他们更不知道,那个他们寄予厚望的“死士”,从他踏入工坊的第一步起,他的一举一动,或许就已经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