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除了老神仙和高大夫年龄太大实在支撑不住被扶到隔壁房间睡觉外,所有人都在等着。
朱丰收双眼赤红满脸疲惫,虽然老大夫说赵小山没事了,可他还是不放心,支撑着守在床头。
昌平也已经很疲惫了,可她满腹心事,实在没有睡意,便也一直守在赵小山的屋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亮逐渐驱散了屋内的黑暗,朱丰收的一颗心沉了又沉,就在他实在忍不住要去将老大夫重新叫过来时,床上沉睡许久的赵小山终于动了。
朱丰收猛的扑过去,“主子,主子你终于醒了……”
赵小山晃了晃头,呢喃道:“水……”
昌平此时也凑了过来,听到赵小山要水也顾不得别的,急忙跑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刚要喂又想起这水是凉的,赵小山昏睡了一天一夜胃里空空,喝了凉水定然不舒服,又折返回去,叫彩屏将热水送过来些。
赵小山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眼皮很重,像是有千斤重,重的他好想再睡一会,可朱丰收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响个不停,弄的他好烦好烦,只能强撑着让自己睁开眼睛,然后大声的叱骂他一句:你丫闭嘴吧。
可他口干舌燥,一句话都说不出,直到被强喂了几口温水才重拾了力气彻底醒了过来。
“主子,主子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没了,丰收也不活了,我也跟着你去,呜呜……”
此时朱丰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赵小山看着虽然恶心,到底心软了,柔声道:“行了,我还没死呢……”
再转过头来看见昌平肿着一双核桃眼,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赵小山扯了扯嘴角:
“公主来了?吓着你们了?”
昌平昨晚一夜没睡,胡思乱想了很多,此时终于再次听到赵小山的声音,脑子里那根筋突然崩断,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声音大而尖,一下子就盖过了朱丰收的呜呜声,弄得朱丰收自觉比不过,只能收了哭。
此时魏氏也走了过来,见床边两个人一个个哭的不能自已,急忙张罗起来,先是叫侍女将温好的粥端过来,又让人将赵小山身下的被褥换了一套干净清爽,收拾完又叫来高大夫把脉。
高大夫虽然也六十多了,但和老大夫还是年轻的“高小子”,因此,尽管他也很疲惫,还是勉强爬起来前来把脉。
“赵大人福泽深厚,昨天还十分活跃的毒素竟然真的被清除出去了,以后可无忧了。
不过赵大人的腹脏中毒日久,有衰歇之态,之后还要好好将养,日后不可饮酒不可食辣,不可太过劳累,不可剧烈运动,半年内切忌行房,大人还年轻,来日方长。”
说完,高大夫深深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昌平,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昌平被看的莫名其妙,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顿时红透了。
“一会我家二叔起来后再来开药方吧,老夫在这蹉跎了好几天,也该回去看看了。”
朱丰收见高大夫要走,急忙跑到放行李的箱子前,从中取出三根金条。
高大夫也没客气,照单全收了。
这钱看着多,但他收的真不亏心,毕竟他可是将自家老祖都带出来了,老祖昨晚累了这么久,回去后定会训斥他,自己还有的受呢。
赵小山刚才已经从朱丰收这听说了自己昏迷这几天的遭遇,对高大夫也十分感激,本想亲自道谢,奈何自己动弹一下都没力气,只能道:
“高大夫,鄙人不才,倒是在陛下面前有些脸面,如果高大夫家中子弟想去太医院见识一二,我愿做这个担保人。”
高大夫回头,眼中闪过惊喜,斟酌道:“那高某人就谢过赵大人了,我回去就问问家里小辈谁愿意去。”
赵小山很欣慰自己可以回报高大夫,不过这点帮忙根本不能弥补救命之恩。
给他治病的这个老大夫的医术确实很厉害,但京城也有很多隐世高手,两地的医术完全可以相互交流相互进步。
等高大夫走了以后,赵小山慢慢喝了一小碗粥后便重新躺下,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决断,可他只觉得身体依旧很沉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朱丰收轻轻窝好他的被角,又等着老大夫重新诊完脉开完药方才彻底松了口气,在高举和孙义的强烈要求下,朱丰收这才不情不愿的拖着沉重的身躯到了隔间,找了个矮塌闭上眼睛。
赵小山身上的毒解了,人也醒了,刚才老大夫说的和高大夫说的差不多,昌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昨晚也熬了一晚,见这里没什么事了便也去楼下准备睡一觉。
一时间,整个客栈的气氛都松了下来,所有人都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最高兴的当属杭州城郡守张志城了,送完药材后他便一直没走,一直躲在一楼的大厅里,得知赵小山无恙,他只觉浑身畅快,仿佛看到了京城户部的诏书正在向他挥手,一条通天的坦途在他脚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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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他的高兴还不过一天就提前结束了——他看到了千里奔袭而来的张用极。
同类相斥,同为张姓,同在江南做官,同为一郡之郡守,他和张用极本就认识并互相援引为“敌人”很久了。
有一次两人一同竞争一个京城的职位,为了那个职位他们俩斗了很久,彼此家里的元婴老祖都出动了,结果却是两败俱伤,让一个不起眼的河蚌得了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用行和张志城站在客栈大堂的两侧,几乎同时问道:“你怎么在这?”
张志城怒道:“本官乃杭州郡守,这里是杭州城,有何来不得?倒是你,身为新安郡守,竟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张用行冷笑道:“我想去哪里还需要你来质问?腿长在我腿上,我想去哪就去哪,就算我做错了,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张志城被气个倒仰:“你,你狂妄!我要和陛下告你,你无故离开新安属擅离职守有负皇恩!”
张用行用一个轻蔑的眼神扫向张志城,高高仰着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经和吏部上过折子了,我不做郡守了,我不干了,我现在不是官身,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随便你告!”
此话一出,张志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你辞官了?这是为何?”
一郡郡守,正四品,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职位,张用行竟说不干就不干了?这,这简直胆大妄为!
“你疯了?!这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怎么就这么辞官了?”
张用行晃晃悠悠的上楼,“自然是有我的道理,难道还要向你汇报?”
张志城刚才也是被这消息砸傻了,此刻见他不紧不慢的上楼,很快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小子估计是赌了把大的,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赵小山身上了。
好小子,比他有魄力!
这么有冲劲,就怕引火烧身1
“我劝你还是在楼下好好待着吧,没看出来这客栈有什么不同吗?别费劲了,赵大人中毒了,昨晚刚排完毒,此时正在昏睡。”
张用行猛的转过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次轮到张志城得意了:“我再说十遍也是这个意思,赵大人在新安中毒了,到了杭州就毒发了,还是本官找的解药帮忙解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