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行在寂静街道,最终来到了樱安晴的小花店。
推开门,花香混合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店内陈设简单。
几张木架摆满鲜花,角落是张简陋的小餐桌和椅子,最里面则用一道布帘隔出了小小的起居空间——
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矮柜。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墨璃玥就是安提诺娅,但谢游其实也不太明白,她为何要扮演墨璃玥营救自己?又为何要执意跟随?
谢游约摸着,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与自己有关。
倒不是谢游有多自恋。
他,是群鸦之主的信徒,是另一位灭世级存在的信徒。
对于安提诺娅而言,如果能扭转谢游的信仰,让谢游心甘情愿地背叛旧神,转投愿望之神的怀抱……
这无疑是一件极具象征意义和成就感的事情。
很符合神的傲慢。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么,至少在安提诺娅达成目的前,神国骑士们大概率不会因为他的失踪而全城搜查——
毕竟,“神”自有安排。
当然,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风险就难以预料了。
因此,谢游打定主意,在摸清更多情况之前,尽量待在花店内,减少外出暴露的风险。
一切,等到后天的火刑仪式后,再看情况而定。
不过,眼下,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间花店很小。
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
三个人,该怎么过夜?
总不能像叠罗汉一样挤在一起吧?
谢游的目光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小床上停留了几秒,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樱安晴和墨璃玥,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挤挤?”
“将就将就?”
话音落下,花店内本就微妙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樱安晴原本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但她眼珠子忽然一转,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真正的墨璃玥在这里,她或许还会因为害羞而反对。
可现在,身边这位是安提诺娅!
是敌人!
她巴不得给安提诺娅找些不痛快呢!
嘻嘻……
你不是想跟着吗?不是想看吗?
那就让你看个够!
看你怎么装下去!
于是,她立刻转变态度,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力点头附和:
“好呀好呀!外面这么冷……挤一挤,肯定很暖和!”
她说着,还故意往谢游身边靠了靠,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取暖的考虑。
紧接着,两人的目光,都极为默契地,投向了一旁的墨璃玥。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映在墨璃玥平静的脸上。
她嘴角那抹浅笑丝毫未变,仿佛眼前这略显荒唐的提议,只是微风拂过水面。
她的目光在谢游和樱安晴之间流转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
“嗯……我其实,不太困呢。”
她说着,向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角落那把木椅上。
“这样吧,”
她走向椅子,姿态自然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裙摆垂落:
“你们两个一起睡吧,好好休息。”
“我呢……就在旁边坐着就好。”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一些,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二人,嘴角依旧噙着浅笑。
那神态,仿佛在说: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这个应对完全出乎樱安晴的预料!
她本意是想让这位修女陷入尴尬,没想到,对方直接轻飘飘地跳出局外,不仅大方地“成全”了他们,还摆出一副准备旁观的姿态!
这下轮到樱安晴自己尴尬了。
难道……真的要当着安提诺娅的面,和谢游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被人这样看着睡觉,就已经够尴尬、够别扭的了!
而且……万一,万一谢游他……睡迷糊了,或者……真的想做什么(樱安晴的脸颊微微发热)……那岂不是,会更尴尬?
樱安晴一时语塞,小脸微微涨红,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游眨了眨眼,随后直接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外套。
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还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嘟囔:
“好吧……那我可就先上床睡了……”
“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客气了哈……”
“睡觉嘛……还是脱了衣服睡更舒服……”
他刚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单衣,看似无意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墨璃玥。
“嘭!”
关门声响起。
椅子上的墨璃玥,消失了。
谢游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止住了继续脱衣服的动作,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搭在床脚。
樱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惊异地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又看看谢游:
“坏谢游……她、她怎么……为什么……”
谢游神色带着些疲惫,平静的解释道:
“安提诺娅……是天神教的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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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会戒律中,色欲是七宗罪之一,是绝对的大忌,对修女更是如此,因为修女需恪守贞洁,保持身心的绝对纯净。”
“别说是与男子同床共枕,哪怕是长时间直视赤裸上身的男子,或是心中产生相关遐想,都被视为严重的渎神和破戒行为,需要忏悔和苦修。”
谢游顿了顿,看向樱安晴:
“所以,她选择暂时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樱安晴恍然大悟,看向谢游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然而,还没等樱安晴表达她的佩服,就见谢游的目光移向那张小床,脸上的疲惫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刚才的镇定和算计耗尽了最后一点精神,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小床上!
“坏谢游!”
樱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急忙扑到床边。
只见谢游侧倒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呼吸虽然还算均匀,但明显非常微弱。
他甚至连调整到一个舒适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游!谢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樱安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额头。
谢游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涣散而疲惫的眼神。
他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说:
“没……没事……别怕……”
“就是……被绑了五天……每天只喝些米粥……身子骨……太虚了……”
“这一路走回来……又……又绷着神经……已经……到极限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喘息片刻,声音也越来越低:
“不……不说了……我……先睡了……安晴……你也……早点休息……”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眼皮便彻底合拢,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樱安晴跪在床边,看着他迅速沉睡过去的脸庞,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悬着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刻,樱安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游之前所有的冷静分析、镇定应对,都是在何等虚弱的状态下强撑着完成的。
他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达成目的后,便彻底松弛了。
心疼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
樱安晴小心翼翼地,帮谢游调整了一下睡姿,又拿起毯子,替他盖好,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默默地退开,坐到了那把椅子上,目光却始终落在谢游身上。
她今晚,不打算睡了。
原因有几个。
一来,她确实不怎么困。
二来,那张床实在太小了,睡两个人肯定会非常拥挤。谢游现在身体如此虚弱,急需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她不想因为自己挤上去而影响他休息。
而最重要的第三点……
这里,终究是安提诺娅的神之国,是危机四伏的灭世级血月之潮。
谢游已经累倒了,失去了防备能力。
那么,她守着,至少能多一分预警,多一分安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花店内,只有谢游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和樱安晴偶尔调整坐姿时,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她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
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