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开膛手被逮捕!堕落的吸血鬼!”
报童在清晨的街上兜售报纸。这样重磅的好消息让大家都兴奋起来。
艾格隆坐在路边的咖啡馆里,读这篇刚刚出炉的特约报道。
“《拜耶兰邮报》,本报特稿——
“经过数月笼罩在恐怖阴影下的调查,调查部门于昨日晚在暗巷街的一次突击行动中,成功拘捕了一名涉嫌制造多起残忍命案的男子。联合调查组雷德督察今日正式宣布,有证据表明这名嫌疑犯即为恶名昭彰的“开膛手”。
“据官方透露,逮捕行动发生在晚间十点左右。巡警在巡逻时接到正直市民的举报,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正翻墙进入一所诊所。在上前盘问时,该男子试图逃跑,巡警随即召来了追击人员最终将其成功抓获。
“嫌疑人现年32岁,种族为血族,据称曾在一家医院担任助理外科医生,去年因“道德问题”被解雇。邻居形容他“独来独往”、“性格阴郁”。
“尽管公众情绪普遍乐观,但一些社会改革者与妇女权益倡导者发出了谨慎的声音。
“官方亦呼吁公众保持警剔。雷德督特别强调:‘虽然我们相信主要威胁已消除,但妇女夜间出行仍应格外小心,最好结伴而行。’“
克丽丝塔写好了报告,早早的从局里出来,揉揉脸,朝等她的艾格隆走去。
“局里怎么说?”
克丽丝塔马上扬起脸,一脸的疲惫都变得璨烂:“表彰了我,说我行动果断!”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他们真觉得那是开膛手?局长怎么说?”
“局长没有时间见我,但是让人给我送了个口信——事情结束以后会给我颁发一枚更好的徽章。”
“那就是他觉得事情没完,”艾格隆点点头,“但是,抓住个冒牌货也好,能缓解公众的焦虑,三部门就不再被架在火上烤,可以采取更务实的行动。”
两人一起往回走,准备吃点早餐就回学校去。
克丽丝塔:“艾格隆,你觉得开膛手的本质是什么?”
不等艾格隆回答,已经养成自问自答好习惯的见习调查员小姐就嘀咕起来:
“刚才调查组会议的时候,有一位专家说开膛手的心理机制可能是’认知障碍型失控’,也被称为‘特性融合异常综合症’,行为伴随着无限制的暴力,以此感知自己的力量和地位,带有反社会或愉悦杀人倾向。
艾格隆欣慰的看了女孩一眼:“剧烈、无序的暴力这位专家真的将开膛手当作某个被召唤到现实的神秘存在。可是,如果开膛手真的是在通过某种方式认知自己的力量和存在,他会把受害者局限在某个特定群体吗?”
“你的意思是开膛手会无差别的攻击他遇到的人?”
“如果他真的存在认知障碍,就不会持续的以娼妓作为加害对象,这无助于他的自我认知。”
克丽丝塔想了一会:“艾格隆,你知道吗?最近我在通灵一个神秘人。他提醒我要看清本质才能捉住这个开膛手。”
【我是这么说了,但是我还提醒你要查找行动的起源呢】艾格隆笑着看了女孩一眼:“那么,他还说了别的没有?”
“贪图就是开膛手的本性,而且不是刻意查找,”克丽丝塔眼里闪着光,”引起他犯罪的东西就在他身边?这太深奥了,我不太明白。”
“那么试一试简单的办法吧,”艾格隆,“我可以说这个吸血鬼只是障眼法,拜耶兰的血液交易并不罕见,血族只要支付不高的费用就能获得。
“这个时候抛出诱饵,某些人害怕了,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么,谁会在这个时候害怕呢?”
克丽丝塔认真点点头:“我会再调查一下前两个受害者的细节,同时继续沿着德·维尔梅的线索调查,如果能申请到调查令进入那里,一定会有收获。只是会不会太晚了呢”
艾格隆摆摆手只说没事,按程序来就好。
【真的没事,不会晚的。今晚我就潜入。】
天色渐渐暗了,铅灰色的云层紧锁着夜空,空气里弥漫着徽菌、铁锈和垃圾焚烧的气味,如同一只腐败的巨兽在匍匐吞吸。
艾格隆站在一处屋顶,身上裹着阴影,几乎淹没在夜幕中。他甩动披风,黑暗如活物般裹住双肩,垂落脚踝,寂静无声。三支犀利的“否决”掷矛固定在靴子和后腰滑入暗槽时发出低沉的“咔嗒”声。捕食者猎网已经藏在护手下的暗格。
审判骑士的胫甲与护腕都已从灵界召来,如同身体的延伸。米诺斯进入静默,所有的文本都可以浮现在脑海中。
艾格隆蹲踞在滴水兽旁,成为另一尊石象鬼。他深吸一口气,将统御戴上。呼吸在面罩内白雾氤氲又消散。拜耶兰夜晚的杂音涌来:醉汉的妄语、远处警哨、老鼠在墙体里抓挠然后过滤,形成清淅的俯瞰。
海黛在一旁为他做最后的检查:
她轻点了一下领口的吊坠:“我与你同在,要多加小心。”
艾格隆向下一跃,从楼顶坠入黑暗。
在熏衣草田与橄榄树环绕的林荫处矗立着一座奢华宅邸。维尔梅男爵,一位以巨额财富、高雅品味和深居简出闻名的贵族。他的沙龙是拜耶兰最令人向往的所在,但并非谁都能收到邀请。
能进入维尔梅圈子的,皆是厌倦了都市浮华、自诩追求更高层次“精神宁静”的显贵。他们穿着素雅的亚麻长袍,食用最精致的素食,言谈间充满了对世俗欲望的鄙弃和对“内在净化”的渴望,聚会极尽风雅:诵读晦涩的诗歌,欣赏抽象的画作,练习冥想,讨论哲学和炼金术的奥秘。
庄园仆人的流动性极大,尤其是那些负责重体力活和夜间工作的男仆和厨房帮工。管家对此的解释总是:“他们回乡下结婚了”或“找到了更好的职位”。离开的人再也没人见过。
今晚,院外一条街远的巷子里,十二个衣衫褴缕的人正被一个引路人用绳子捆成一串。
艾格隆悄无声息的接近过去,听见在场的人里面有人问:”苏里克老哥,一定要蒙着脸用绳子捆上吗?”
“安静,”被换作苏里克的引路人急忙制止,“这都是男爵府的规矩。府上自然有外面没有的规矩,你们一个个都老实听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说话。听好了,一周十个银郎,还管三顿饭,睡觉也有床铺,别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是是是,老哥说得对,这么好的事多亏了老哥。”好几个人连连弯腰,谢个不停。艾格隆看了他们一眼,身体虚弱,眼神空洞,和行尸走肉只差了半口气。
只是这些人里还有个人问:“这样好的活也缺人做吗?”
这声音沙哑的,没有生机,也听不出情绪。艾格隆仔细一看,竟然是梅勒。
在这一瞬间,艾格隆也在苏里克眼里看见一丝诡异的异样。尤豫、呆滞,某些人被突然问住或者戳穿时,就会陷入短暂的失神。
苏里克的表情还不仅如此,在片刻的尤豫之中,分明还有几分惊恐、惧怕和懊悔。
这短暂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滑腻的笑意:“男爵府可不是别的地方,要不是貘大人要的急,平常人哪有这份荣幸~!”
“对对对,这可不容易!”一起来的另外几个雇工都嚷嚷起来,“快带我们去呗。”
苏里克看了梅勒一眼,后者立刻低下头去,乖乖的让他把自己捆好。
苏里克不再说话,带着十几个人慢悠悠的,无声无息的向着远处的府邸走去。夜幕下,排成列的人蹒跚走向着黑洞洞的院门,就象走进一张无底的巨口,诡异又恐怖。
一行人走到门口,打手掀开带路人的面罩,招招手,放他们进去。
这样的事似乎已经做了不知多少回,所以打手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围墙上闪过一个黑影。
艾格隆小心翼翼的不让人发现,跟着这些被带来的新雇工来到一处偏房。
这一批进来的十二个人有十个男人,还有两个年轻女人。他们刚到,六七个打手们就拎着木棒围了上来。
两个女子就被拉进旁边的房间,不一会就传来咒骂、殴打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十个男人也被捆住了手,摘了头套,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立克一脸谄媚的练练弯腰:
“老爷,这批人可都是健康的,你看这皮肉,气色”
话没说完,苏里克就飞了出去。一个打手给了他一脚,踹得滚到墙角。苏里克痛的浑身抽搐,还在努力爬起来跪。打手早就赶上去,拎起木棒就打:
“狗屎,老爷说了,今天要二十个,怎么还缺八个!打死你这没用的狗。”
被绑来雇工早吓破了胆,一个个站在原地抖个不停。
没一会,有人推门进来:
“怎么这么慢,上面催了,快给送去。“
打手们急忙收了手,拎着雇工们就往一处向下的地道走去。
刚挨了打的苏里克一动不动,匍匐在那,空洞的眼睛看着被拖走的人一脸的庆幸。谁知突然有人问:
“怎么才这些人?那个是怎么回事?”
“那是貘大人的伥,”一个打手回道,“不算人。”
“顾不得了,今晚事情急,也带他来。”说罢,两个打手一拥而上,抓住惊慌的苏立克也拖走了。
艾格隆想起一个故事——
有人走在路上被猛兽吃了,死后成了伥鬼,回到人间,在路旁指路,引了行人去虎穴。若是野兽开恩,能做些梳理毛发,从碎肉里分一口,便是快活。
他暂时顾不得这些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向府邸深处摸去。
一楼的宴会厅在供应夜点心,楼下的厨房不停歇的将面包、肉排和布丁运送上来,再由仆人呈送到餐桌上。
二十多个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分散在大厅里,抽着烟,不停地喝酒,几乎没人碰桌上的食物。这些贵客们脸色过于苍白,仿佛久不见日光,似乎对任何享乐都已经没有激情。
过了一会,一群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端着酒杯鱼贯而入,血腥味从门缝中飘来出来。宾客们这才有了点兴致,将一些小包粉末倒进酒杯,慢慢饮下。
艾格隆藏在屋外的花园里,隔着窗户都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
“是地嗪。”
喝了这些特别的酒,贵客们的眼神竟然变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饥渴的活力,苍白的皮肤下似乎会透出一种诡异的红润。
一个客人高声赞叹:“唯有摒弃生命的喧嚣,才能触碰到永恒的真缔。”
其他人也附和:“不错,宁静需要滋养。”
享用了这些,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恭躬敬敬地来到门口:
“各位大人,仪式已经准备就绪,上师请各位前去。”
“终于开始了!”宾客们兴奋的纷纷鼓掌,大声叫好,和一分钟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艾格隆听到了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吟诵声。宾客们就是沿着这声音走进一条狭窄信道。
艾格隆尤豫了一会,确认附近没有打手,也跟了下去。
下面的空间大的惊人,根本不是地窖,几乎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地下神殿。
神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曜石般的祭坛。所有宾客都身着镶金边的黑袍,围成一圈,他们的脸在摇曳的火把下扭曲而狂热,口中吟诵着并非任何已知语言的、冰冷刺骨的祷文。梅子爵站在祭坛前,手握一柄象牙镶金的仪式匕首。
“时辰已至!”
他欢呼一声,几个仆人扛来一卷毛毯放上祭坛揭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妙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