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的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扭曲到连艾格隆都以为是自己因为光线不佳产生的错觉。
副教授喃喃自语:“在苍白月光的辉映下,那东西通体泛着白光。那丑恶而庞大的身躯立于黑暗的水面它是只会在恶梦中出现的怪物,挥舞着有鳞的巨臂,低垂可怕的头,发出有怪异的声音。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如何狂乱地爬上斜坡和峭壁,又是如何恍恍惚惚地回到搁浅的船。但我敢肯定,我当时八成是拼命唱歌壮胆,唱不出来就发出怪异的笑。我回到船上没多久便来了一场暴风骤雨,那轰隆的雷鸣,还有其它声音,这种声音是大自然发狂时才会有的那种”
艾格隆听得脸色骤变。
自从拿到了含光的投影,他就可以仗着无坚不摧的光刃大杀特杀,哪怕敌人高他一两阶,只要一个不小心被含光砍到身上,不当场一刀两断也要狠狠脱两层皮。
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在手,艾格隆挑战高两阶的强敌也能把他们的十分本领压制到不足五分的地步。
现在可好,含光的使用次数用尽了,眼前竟然还有这么一伙各怀鬼胎奇奇怪怪的人。
越想越是心慌,艾格隆找个借口退后两步,和一起进来的海黛低声说:
“你说的那件圣器强不强?”
“啊?”海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但是她是何等聪明的人儿,立刻就反应过来,掩着嘴低声笑他,“让你把仅有的三次机会用了,现在知道慌了是么?”
“少说风凉话呀,”艾格隆嘀咕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的人越看越不对劲!若是没有趁手的兵器,怎么是好。”
海黛只问他:“你那六件圣器,其中一半都是武器啊我觉得你在这抽中武器的概率还是很高的。比起这个,我倒是建议你多想想怎么才能坚持到秘库呢?”
“对啊,我怎么才能坚持到秘库呢!”艾格隆就差没喊出来。
海黛也是被他惊到了,细细的柳眉一挑:“唉不是,大王您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的么?”
艾格隆摸出身上那把普通的长剑,看了一眼更加觉得没底,当场抓住海黛的手不放:“书记官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快给我一件可以大杀特杀的好东西呗!”
“啊,你放手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呀,好吧,就给你那个吧”海黛抽出手来,等大家都走过去了,才掀开自己的斗篷。
野外调查的的时候,她是在便于行动的猎装外套了一条长长的斗篷。
刀身通体银白,刃如新月,纹路好似流水一般。艾格隆伸手握住刀柄,触感冰冷,一股细微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他挥动了两下,刀刃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银月咏叹,”海黛给他介绍,“本体非常锋利,还能切割灵体,对克制神秘很有效。”
“你把这东西藏哪了?”艾格隆也不明白她的斗篷怎么藏得住这把武器。
“这是测试用的灵能具装,准备用来给你集结部队用的,既然现在着急,就先给你吧,用起来怎么样呢?”
“轻了轻了。”艾格隆摇头还了回去。
“那么”海黛又伸手去斗篷里捣鼓了一会,竟慢慢拔出一根比她还长的长矛。矛身乌黑,枪头缠绕着不灭的橙红火焰。那火焰跳跃旋转着,像活着的生灵一样灵动。
“炎狱宣言,火焰可焚烧诅咒、净化污染,对幽灵、不死生物有很强的克制。”
艾格隆伸手接过,火焰从矛头蔓延至整个矛身,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他做了个突刺动作,如花火绽开,在空气中闪出道道绚丽轨迹。
“倒是不错,但是么”艾格隆掂了掂,“轻了轻了。”
海黛白了他一眼,又伸手去拿。
她这斗篷也不知道什么来路,似乎藏着好些灵能装备,都是可以灵体化收纳的。除了这些,海黛还把一些个人物品也放在斗篷的夹袋里,翻翻找找,拿出好些可可脆饼、黄桃罐头和蜂蜜罐来。
艾格隆一件件帮她接了放在地上,不言不语的盯着她。
“别急,别急,”海黛低着头忙碌,“马上,马上给你弄出来!”
“”
“来了来了!”
刹时间,金色光芒涌出,只听得隆隆声从斗篷下传来,海黛突然往边上跳了一步,接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的人耳鸣。
黄金戟“裁决”。
武器长约一米馀,戟刃如半月,表面铭刻着古老的铭文,戟尖萦绕着淡淡金色辉光。当被持有者注入灵能时,戟身会迸发出璀灿的金色圣焰的冲击波,击退敌人并造成额外光属性伤害。
这是一件给重装骑士使用的灵能装备,可以粒子化,放置在灵界,需要时再取用。
艾格隆伸出手去,黄金戟突然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是不是太重了?”海黛说。
“不,”艾格隆的手没有停顿,“正正好。”
他的手指握住了戟杆。黄金戟的震动停止了。光芒内敛,戟身恢复了沉静的金色,不再刺眼,反而如同历经岁月沉淀的古老金属。
艾格隆举起挥动。空气撕裂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戟的重量恰到好处,平衡完美,劈、刺、勾、挡没有一样不趁手,仿佛是手臂的延伸。
“就是它了,”艾格隆说,“多谢多谢!”
说罢,他将黄金戟往肩上一扛,往洞里走了,留下海黛看着一地瓶瓶罐罐发愣。
奈芙蒂和欧仁走在队伍靠前一些的位置。
最初的道路倾斜向下,平缓而漫长。信道两侧留着开凿的痕迹。岩壁稀疏嵌着的蓝白色的结晶簇,像凝结的星光。这些石头旁边还生长着一簇簇肥厚的“菇”,菌盖泛着与矿石相似的光芒。
除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只有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滴水声。
这里越往里走,秘银结晶的信号就越强烈。大家的心思都热切起来。
当坡度逐渐变缓,凿痕开始变得稀疏、断续,最终完全消失。
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壑然开朗,展现在调查团眼前。
洞顶高悬,垂下无数苍白或淡黄的钟乳石,如倒悬的森林,最长的几乎触及地面。与之映射的,地面上石笋林立,有些已与顶端的钟乳石连接,形成了粗壮的石柱。
淡绿色苔藓复盖了大片岩壁和地面。不需要阳光的、叶片宽大苍白的幽影草,还有攀附石壁、开着细小紫花的藤曼簇拥着一条清澈的地下溪流潺潺流过,水声淙淙。水面上也浮动着细碎的、会发光的微生物,如同流淌的星河。
欧仁一边赞叹这神奇的地脉,一边跟紧了奈芙蒂,偶尔和她聊上两句。
“我说你,怎么到了佐菲大人面前这么收敛?”
“”奈芙蒂正查看一块矿石,被问得好一会才回过来,“唉不是,昨天晚上那狼人打我们都是碾压和击退,那位大人却可以和它抗衡,这样强大的力量,难道不值得渺小的我们敬畏么?力量,力量就是成王的理由!”
“也是,可惜我昨晚骑的只是灵体凝聚的马,若是真正的军马也不会如此不济”
奈芙蒂连连点头:“恩呢,下次再遇到狼人那样的对手,我肯定可以应对的更好。至少不会因为召唤你把神秘值都用尽,留下两个控制技,你就好打很多~
“说到那位大人他的光刃也太犀利了,打我们一刀一个。”
欧仁惊奇道:“怎么你还想着和他对抗?对‘那位大人’的敬畏呢?”
“这不是竞技赛么,想想总可以的。”
奈芙蒂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音律,像低沉的吟唱,又象是海边传来的潮汐。她的灵感格外出众,总是第一个察觉。
“嘘,欧仁,听到什么了么?”
一起进来的菲尼斯也听到了,但是不清淅:“也许是潮水的声音。地洞的空腔会把声波传很远。”
大家散开搜索,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矿脉。很快,声音更近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有什么东西朝这边来了!”奈芙蒂听清了。
有人拎着提灯朝声音的方向照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树林。
不到半分钟,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茹哇——咕噜!”
一声仿佛溺水者嚎叫般的怪响,突兀地响了起来。
欧仁猛地抬头,只见前方被钟乳石和水流遮掩的孔洞里突然涌出了一群矮小、佝偻的身影。
它们头部像鱼和青蛙的可怖结合,鼓胀的复眼透着浑浊的黄色,宽大的嘴巴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发出“呼噜、哇啦”的嘈杂怪叫。它们牙齿尖锐,手脚有蹼,指尖生着锋利的角质爪,握持着粗糙的骨制短矛、绑着锐利石片的木棍,甚至有些就直接挥舞着边缘锋利的巨大贝壳,大约只到人类腰部,浑身覆盖着湿滑的、暗绿色或泥灰色的鳞片,在提灯和结晶矿的映照下闪着油腻的光。
眨眼间,十几个,几十个它们从阴影里、水洼中、岩石后蜂拥而出,并开始朝人群步步逼近。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鱼腥和淤泥的腐败气味。
“鱼人?”有些学生还在问。
“对啊,洞穴鱼人。”
这是一种智力低下但集群性极强、领地意识疯狂的种族,通常被视为害兽。也有观点认为它们是深渊种族的最下层奴仆。
“怎么说?”法雷问带队的劳伦斯副教授,同时还拔出了剑和手枪,瞄准了前方。
“驱,驱散它们。”副教授结结巴巴的说,“我们闯进了它们的领地,这里是呓语森林的地下,可能确实是它们的繁殖地要通知维克教授”
话还没说完,第一批鱼人嚎叫着投出了它们的骨矛和石块。
欧仁急忙把奈芙蒂护到身后,法雷直接对着密密麻麻的小怪物开了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洞穴中放大了无数倍,回音激荡。冲在最前的一只鱼人胸口炸开一个窟窿,惨叫着向后倒去。
然而,枪声和同伴的死亡并没有吓退它们,反而象是激起了更原始的凶性。更多的鱼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些甚至试图攀爬石笋从上方攻击。它们粗陋的武器威胁不大,但数量形成的包围和那种疯狂的气势足以让人窒息。
“闭上眼睛!”劳伦斯副教授终于拿了个主意。他打开腰上的材料包,抓了一包秘法粉末向前方扇形扔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短暂但刺目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型闪光弹。鱼人敏感的眼睛被强光灼伤,集体发出一片痛苦的嘶叫,暂时陷入了混乱。
调查团的大部分卢娜尼亚师生都很有经验的在刚才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受到影响,接着就有秩序的一起往进来的路退了出去。但是法雷没有退,反倒是拔出一把水手刀,趁这个机会,大叫一声往小怪物堆里跳了进去,对着密密麻麻的脑袋一刀砍去。
腥臭的血液和黏液飞溅,法雷几刀就砍翻了一大群。但是接下来他的动作既不是乘势追击也是撤退,而是直接俯身去翻最强壮的一只鱼人被剁下来的脑袋。
“成了!”
大家都听见法雷欢呼一声,只见他扬手举起一颗闪闪发光的石头。
“秘银结晶,看到了没有!”法雷朝着正组织撤退的副教授喊道,“10点胜利点!”
他一边喊,一边往调查团大队靠近:“这些野兽都有收集聚居地附近发光晶体的习惯,果然不错,省了我的事!”
但是本来有序撤退的调查团突然加快了脚步,向着出口蜂拥而去。法雷身后“哇啦啦啦”的狂怒吼叫声轰的就炸开了。一堆堆激怒的鱼人跳着怪叫着朝法雷追了上来。
法雷叫声不好,正要逃跑时突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炸开,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让他砰的摔倒在地。低头一看,只见一支萦绕着寒气的骨矛射中了它的靴子。
这劣质的武器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是骨矛上竟然绽开了一个冰环,将他冻在了原地。
法雷的心脏顿时咯噔一声,身后越来越近的、密集的拍蹼声和怪叫声混在一起,乌泱泱的朝他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