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经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淅淅沥沥的秋雨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中的潮湿,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薄雾之中。
行人走在雾里,周身仿佛被染上一层轻纱。
在崔婉清,江凌月,柳玉竹三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
沈青辰辞别了三女,踏上了前往南阳府的路程。
这次跟随沈青辰去南阳府的人不少。
有顾云鹤,秦飞羽,杜若明,庞世杰,陆小六五人。
秦飞羽因为永川盐引一案的功劳。
由一个总旗顺利的晋升为一名百户,心情自然是十分的美好。
虽然杜若明没有升官。
但却捞到了上千两银子的好处,让自己家里的生活直接提高了一个档次。
杜若明自然会对沈青辰感激的要命。
如今沈青辰指到哪,杜若明便打到哪,绝无二话。
庞世杰和陆小六骑在马上,也是笑逐颜开。
沈府有柳玉竹在,自然也用不上他们俩天天守着了……
只有沈青辰紧皱着眉头,有些闷闷不乐。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这次去南阳府办差,恐怕不会太顺利……
派一个皇子去灾区就能稳定人心,在沈青辰看来完全是异想天开。
唯一能稳定民心的,只有粮食。
纵观历史。
灾民是最可怜的,同时也是最可怕的。
因为人要饿到一定的程度,便会成为一个禽兽。
什么道德廉耻。
所以沈青辰可以笃定,灾民们只要是饿肚子,就一定会闹事。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所以只有把赈灾粮运往灾区,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源……
队伍出了京城之后,一路向西而行。
等出城不久之后。
沈青辰便跳下战马,钻进了萧乐康的马车里。
马车很大。
沈青辰和萧乐康相对而坐,里面的空间仍旧是宽阔无比。
在马车的中间,甚至还放着一个小案几。
马车的座位底下设有暗格,酒水瓜果等物应有尽有。
沈青辰钻进萧乐康宽大的马车之中,便再也不想出来了……
两人在马车内饮着酒水,一阵天南地北的神聊。
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左摇右晃,一天时间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
人和人之间的交情真的很奇妙。
当初沈青辰和萧乐康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便感觉很对眼缘。
随着时间的发展。
两人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沈青辰早就看出来,萧乐康并非是外面传说的那般不堪,反而为人非常的仗义。
萧乐康生在帝王之家,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
皇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
在享受皇家高贵身份的同时,也有着莫大的凶险。
因为萧乐康心里很明白。
天家无亲情。
一旦卷进皇位争夺的旋涡,人便会失去了理智,什么忠孝仁义统统都会抛之脑后。
萧乐康在京城经常惹祸,做出不少混账之事。
其实这是他的一种趋吉避凶之道。
因为如此一来。
萧乐康的两哥哥谁也不会拉拢他,能让他远离皇权斗争的旋涡。
最后无论最后太子赢了,还是晋王赢了。
萧乐康都可以依然做一个闲散王爷。
没人在乎萧乐康的存在,更没人认为他会对皇位造成威胁……
万一太子和晋王最后斗的两败俱伤。
最后得利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梁帝的三个儿子之中。
沈青辰认为萧乐康才是活的最明白的一个人……
虽然南阳府距离京城比较近,但也有将近四百多里的路程。
连日的阴雨,让道路损害很严重。
还好梁帝修路的政令已经让人快马下达了地方。
沿途的府县已经增加了徭役,开始让服役百姓们修补破损的道路。
即便如此,道路上依然是一片泥泞。
队伍走的不快。
一天走四五十里,已经算是极限了……
十日后。
沈青辰一行终于到达南阳府境内。
但越往西走,道路越难行。
萧乐康的马车不时会陷入泥泞之中,需要十几个士兵合力才能推出来。
而晴朗了几天后的天气也开始由晴转阴。
再次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本来道路上的泥土还没有干透。
如今下起雨来之后,道路更加的泥泞难行。
到了中午时分。
队伍终于来到一个叫做西桥县的小县城。
虽然西桥县距离安水河道只有二十多里地。
但县城建设在山脚下,地势相对来说比较高。
所以并没有受到上次洪峰的波及。
几人一致决定在县城内休整一天,等雨停了再走。
西桥县的县令叫做陆景行。
陆景行在得到燕王萧乐康要来西桥县留宿的消息后,便带着县城的官员在城门口迎接。
萧乐康自持身份,露了一面便返回了马车。
赵维桢没有返回马车,而是和县令陆景行一起步行向县城内走去。
如今也算是进入了灾区。
赵维桢很想看看县城内的真实情况如何。
沈青辰也钻出萧乐康的马车,骑在了马上……
既然赈灾之事已经无法逃避。
沈青辰也很想看看灾民的情况,也好为南阳府的灾民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等众人进入县城之后。
此刻在县城内大街的两侧,三三两两的布满了拖家带口的灾民。
有的灾民还能躲在屋檐下躲雨。
有的灾民却只能蜷缩在墙角,任凭冰冷的秋雨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些灾民大多都是神色木然。
他们望着缓缓而行的庞大队伍,目光中透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赵维桢皱眉道:“陆知县,你是怎么做事的?”
“难道就任由这些灾民在街头淋雨?”
陆景行苦着脸道:“还请大人明鉴。”
“西桥县没有受灾,县衙内也算是有些存粮。”
“下官每日都会组织富户在城外施粥,也为灾民搭建了一些帐篷。”
“但这些天来西桥县的灾民越来越多。”
“不是下官不想管。”
“而是真的已经管不过来了……”
赵维桢闻言,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心情宛如阴雨一般沉重。
西桥县属于未受灾地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赵维桢真的有些难以想象。
等真正深入灾区,灾民们会处在何等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