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苏清雅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开始学习。她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界面简洁、没有任何商业广告的学术论坛——“数理之舟”。这是国内一个在数学和物理爱好者、乃至部分专业研究者中小有名气的匿名论坛，以讨论深度和高质量解答著称。
苏清雅是这里的常客，id是“snow”，在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以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著称。但她在这个论坛上，有一个默默关注了很久的偶像——一个id叫做“o”的神秘用户。
“o”大神很少发帖，但每次出现，要么是提出一个角度刁钻、直指核心的问题，引发热烈讨论；要么就是用极其简洁、优雅甚至堪称“艺术”的方式，解决掉一些让众多高手束手无策的难题。他的解答往往跳出常规框架，给人一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豁然开朗之感。论坛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o神”，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最后一次活跃已经是半年前了。
苏清雅点开收藏夹里“o”发过的帖子，一遍遍地看着那些充满智慧的解答，眼里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崇拜。这是她放松和汲取灵感的一种方式。比起学校里那些或虚伪或浮躁的氛围，这个纯粹由知识和智慧构筑的小天地更让她感到舒适。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论坛里正好有个热度很高的新帖，标题是《求助：一个关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奇点分析的疑难问题》。发帖人贴出了一道非常复杂的题目，已经有不少人回复，但似乎都没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解答。
苏清雅仔细阅读了题目，眉头微微蹙起。这题很难，涉及的知识点很深。她尝试着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进展缓慢，卡在了一个关键步骤上。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沮丧。要是“o”大神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有思路。
就在这时，放在桌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绿泡泡的消息提示。她拿起来一看，是林墨。
“长夜漫漫，苏同学在干嘛？是不是在偷偷欣赏小爷我英俊的证件照？（附带一个咧嘴笑的柴犬表情包）”
苏清雅看着这条消息，再对比眼前屏幕上那道烧脑的数学题和“o”大神那些充满智慧的帖子，顿时觉得落差巨大。她没好气地回复：
“在做题。没空欣赏你的‘尊容’。”
林墨的消息回得飞快：“做题？什么题能比研究本帅哥的颜值更有趣？发来看看，让哥用智商碾压一下你！”
苏清雅本来想回怼他“就你？”，但鬼使神差地，她手指停顿了一下。虽然林墨平时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但几次三番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讨厌鬼在数学和物理上确实有点邪门的天赋。说不定
她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以及“正好可以看看他出丑”的复杂心态，把论坛上那道题目的截图发给了林墨。
“喏，就这个。你会吗？”她带着点挑衅的语气。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苏清雅心想，果然，这家伙被难住了吧？正准备嘲讽他一句，林墨的消息回来了，不是文字，而是一条长长的语音。
苏清雅点开语音，里面传来林墨那惯有的、懒洋洋又带着点欠揍语调的声音：
“啧，我当什么难题呢？就这？这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变换，不能直接硬上，得先做个保角映射，把那个奇点附近的区域给‘熨平’了你看啊，这里，设个新变数然后利用一下柯西-黎曼条件的精神，但不是直接套用，得变通一下最后这个积分的处理，用留数定理太笨了，换个思路，把它看成是个广义函数的卷积，瞬间就清爽了”
他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这不就跟打游戏绕后偷袭一个道理吗？”、“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之类的奇葩比喻，但核心思路却异常清晰、精准，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妙感。
苏清雅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睁大了。这个思路好熟悉！这种跳出框架、直击本质的解题风格，这种举重若轻、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口吻
她猛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o”大神半年前回复的一个帖子，里面解决另一个难题的思路，和林墨刚刚语音里描述的方式，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那种独特的“味道”，很像！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苏清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学识渊博、思想深邃、被她奉为偶像的“o”大神怎么可能是身边这个整天没个正形、嘴欠又好色、以捉弄她为乐的林墨？！
她手指有些发抖地给林墨回消息，试图验证：“你这个解法挺特别的。从哪里学来的？”
林墨的回复依旧不著调：“自学成才呗！哥的智慧如同浩瀚星空，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揣度的？怎么样？是不是被哥的才华深深折服了？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苏清雅：“你去死吧！谁要以身相许！”
她放下手机，心却怦怦直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巧合？也许只是解题风格有点类似？林墨怎么可能是“o”？“o”大神半年前就没动静了，而林墨半年前还在孤儿院呢！那里条件那么差，他怎么可能有闲心泡在这种专业论坛上？
可是他刚才的解题思路，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还有他之前在学校表现出来的那种可怕的数学直觉
苏清雅重新点开“o”的帖子，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发言习惯。“o”的用词非常简洁，偶尔会带点冷幽默，但绝不像林墨这么话痨和贱兮兮。而且，“o”最后一次登录时间是六个月前。
她尝试着在论坛搜索框里，输入“林墨”这个名字，当然，一无所获。一切都是匿名的。
她再次点开与林墨的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试探性的消息：
“你听说过‘数理之舟’这个论坛吗？”
林墨的消息几乎秒回：“什么舟？渔船还是游轮？哥只对载满美女的游轮感兴趣！”
苏清雅：“一个学术论坛。上面有个叫‘o’的大神，很厉害。”
这次，林墨隔了十几秒才回复：“o？没听说过。比我还厉害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比我更厉害又更帅的人！”
他的反应看起来很自然，就是那种典型的林墨式自大和插科打诨。
苏清雅看着屏幕，心里乱糟糟的。是自己想多了吗？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数学很好，所以产生了错觉？
可是，那种解题时灵光一闪的相似感，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时，林墨又发来一条消息：“喂，苏同学，你突然问起别的野男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除了英俊的我之外，还容得下别的‘大神’？我吃醋了！赶紧发张自拍过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看着这条极其“林墨”风格的消息，苏清雅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讨厌鬼怎么可能是“o”！一定是错觉！她居然会产生这么离谱的联想，真是疯了！
她回复了一个“滚”的表情包，然后关掉了聊天窗口。
但无论如何，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她看着电脑屏幕上“o”的那些帖子，又想起林墨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开始在她脑海里打架。
而手机另一端，林墨看着苏清雅发来的那个“滚”的表情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切换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数理之舟”论坛的匿名登录界面。
“小丫头，感觉还挺敏锐”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熟练地清理掉手机上的浏览痕迹，重新打开游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城市的另一端，苏清雅却对着电脑屏幕，第一次对自己那个“讨厌”的同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至极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