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走马观花地“视察”了林家的部分产业后，林墨看似又恢复了过去那种沉迷游戏、不务正业的状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些种子已经埋下。他开始有意识地，用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收集更多信息。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林墨窝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屏幕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复杂炫酷的游戏界面，另一半则打开着几个看似是财经新闻和行业分析报告的网页窗口。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操作著游戏角色大杀四方，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旁边窗口的数据和图表。
这是他习惯的方式。用激烈的游戏画面做掩护，冷静地分析著那些枯燥的数字和信息。几天下来，结合之前“视察”时有意无意捕捉到的细节，一个不太乐观的图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林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房地产和高端酒店，表面光鲜，但内里却透出几分疲态。公开财报显示，集团近三年的营收增长明显放缓，利润率连续下滑。几个重点地产项目的去化速度不如预期，资金回笼周期拉长。而酒店业务，虽然入住率保持不错，但平均屋价和单客消费额却在行业竞争中承压。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集团在新兴领域的布局几乎为零，过度依赖传统业务，缺乏新的增长引擎。
“啧老头子的家底，看来也没想象中那么厚实啊”林墨操作著游戏角色一个华丽的走位，躲开boss的大招，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这经济形势，还抱着老黄历吃饭，难怪觉得5的股份肉疼。”
他关掉网页，专注地打完了副本，然后伸了个懒腰，晃悠着下楼去找水喝。
客厅里，林震华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文件，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杨茜不在，似乎已经上楼休息了。
林墨从冰箱拿了瓶冰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林震华旁边，翘起二郎腿。
“爸，看啥呢？表情这么严肃，跟谁欠了你几百万似的？”他凑过头去，想看看文件内容。
林震华下意识地想合上文件，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只是叹了口气：“公司的一些报表。没什么，你看不懂。”
“切，小看人不是？”林墨撇嘴，“不就是一堆数字加图表吗？跟我游戏里的技能面板也差不多！就是没那么花哨。”
他指著报表上的一项数据：“哎，爸，这个‘净资产收益率’怎么一年比一年低啊？跟我游戏账号的战力排名一样，光涨经验不涨实力，虚胖啊？”
林震华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想到他能随口说出“净资产收益率”这个专业术语，虽然用的是这种不著调的比喻。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大环境如此，竞争激烈，成本上涨，利润空间被压缩了。
“哦——”林墨拉长了声音，“就是赚钱越来越难了呗！我说呢，上次去看那个楼盘，卖得好像也不咋地，工地上工人都没几个。还有那酒店，看着挺热闹，结果净搞些打折促销，跟菜市场甩卖似的，能赚到钱才怪！”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不经意的吐槽，却句句戳在点子上。林震华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放下文件，看着林墨：“你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林墨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我这双眼睛，可是专门用来发现美女和宝藏的！看这些自然也不差！”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拍了拍林震华的肩膀：“爸，看来您这日子也不好过啊！的股份，您先收回去？免得到时候集团破产了，我还得跟着背债！”
林震华被他气得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集团根基深厚，哪有那么容易破产！”
“那就好那就好！”林墨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指望着这点股份的分红给我游戏里的老婆们买新皮肤呢！”
他喝了一口可乐，状似无意地又问：“不过爸，老这么守着盖房子开酒店，是不是有点无聊啊？你看现在那些搞互联网的、玩芯片的，多酷炫！赚钱也快！咱们家就没想点新招数？”
林震华沉默了一下。这其实正是他最近焦虑的核心问题。转型谈何容易？需要巨大的投入、顶尖的人才和前瞻性的眼光，风险极高。
“转型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时机，也需要合适的项目。”林震华语气沉重。
“时机？项目？”林墨眨眨眼，“这还不简单？你看我玩那款《星际征服》，最新资料片开了个新地图，里面有种稀有矿，谁先占住了谁就发财！咱们也得找这种‘新地图’和‘稀有矿’啊！”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比如我听说现在搞人工智能挺火的？还有那个什么生物制药？听着就高端！比盖房子有前途多了！”
林震华看着儿子那副兴奋的样子，仿佛在讨论游戏攻略，心里却是一动。他虽然说得幼稚，但方向却没错。集团内部不是没有讨论过转型，但阻力重重，主要是保守派占上风，认为应该稳守基本盘。
“这些领域，水很深，风险也大。”林震华谨慎地说。
“风险大，收益才高嘛！”林墨满不在乎地说，“就像打副本，越难的boss，掉落的装备越好！老是刷小怪，有啥意思？”
他凑近林震华，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爸，我跟您说，我在游戏里可是个超级公会的会长！最擅长的就是发现新版本的赚钱路子！要不您投资点给我，我帮您在现实里也开拓一下‘新地图’？保证比您那些经理靠谱！”
林震华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不靠谱”的脸，无奈地摇摇头：“你还是先把你那游戏打好再说吧！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林墨耸耸肩，站起身，“那我继续回去研究我的‘经济系统’了！您老慢慢发愁吧！”
他晃悠着上了楼，嘴里还哼著跑调的歌。
林震华看着儿子的背影，目光深邃。他知道，这个儿子刚才那番话，看似是游戏少年的胡言乱语，但其中透露出的敏锐和那种不拘一格的思路，却让他无法忽视。或许他真的应该更认真地考虑一下转型的可能性了？而且，是不是可以让这个看似不著调的儿子，以某种方式参与进来，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回到房间，林墨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他坐在电脑前，眼神冷静。
“根基还行，但船大难掉头，内部阻力不小。老头子有危机感，但顾虑太多。”他低声总结。“看来，得再加把火，或者找条‘捷径’。”
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开始记录刚才对话中获取的信息，以及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他对林家的产业本身兴趣不大，但这是一个很好的练手对象，也是他深入了解这个家族、积累资本和话语权的重要一步。
这场看似随意的父子闲聊，实际上是一次成功的试探和信息交换。林墨用他特有的方式，既点出了问题，抛出了思路，又完美地维持了“游戏少年”的人设，没有引起父亲的过度警惕，反而可能激起了其更深层的兴趣。
游戏，才刚刚进入更有趣的阶段。